V皮套下的另一面

作者：黑键茧

第一卷 序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せのん

嵌字：真名被封印的彩酱、Namelose、把彩插给别人自己嵌黑白的屑浓

必看注释：

妈妈：虚拟主播的原画师

爸爸：虚拟主播的建模师

推特：Twitter的中文名

Pixiv：日本一插画交流网站

PixivFANBOX：日本一付费插画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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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称呼：

亚鸟千景 自称：俺

对海濑果澪：海濑

对山城桐纱：桐纱/桐姬

海濑果澪 自称：わたし

对亚鸟千景：亚鸟君/Atelier老师

对山城桐纱：山城同学/桐姬（老师）

山城桐纱　自称：あたし

对亚鸟千景：千景/Atelier

对海濑果澪：海濑同学

———————————

『致神画师Atelier(アトリエ)老师——亚鸟君(あとりくん)』

『你愿意做我的妈妈吗？』

『详细情况明天早上在学校的楼顶上说吧。你一定要来呦。Kamio(かみお)』

「……什么啊，这。」

周一的早晨。我被闹钟吵醒后，躺在床上用手机看了看自己的推特账号，然后就看到了这条私信——顿时，缠绕在身上的睡意便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清醒起来。

私信的用户名和末尾的名字一样，都是『Kamio』。头像是一只斑海豹，轻飘飘的看起来很可爱。再去看了眼正文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有一股杀气。

从我工作内容的角度来看，我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把这个当作单纯的工作委托来说……有点难啊。

亚鸟千景——我一边上着高中一边以『Atelier』的名义从事自由插画家的活动。要分类的话，就是学生画师。

再补充一下，我不是那种水平的插画师。

业界的神画师，被这样称呼道。

◆Atelier，日本插画师·原画家。生日12月27日。东京出身。以快速量产可爱、恰到好处但不至于加上R18标签的H插画而出名，被称为『God·Atelier』。喜欢黑咖啡、讨厌甜的咖啡。

以上，摘自Pixiv百科全书的Atelier页面。

……顺便自己快速补充一下吧，每天至少在推特上投一次稿，一个月要完成10张人设图，自己的PixivFANBOX也会公开。

自己能力以外的部分，我在工作中从来都是彬彬有礼，从来不拖稿。因此，从委托者的角度来看，这是最值得信赖的插画师。这也是我自豪的地方。

因此，我是货真价实的神画师。我自己比谁都更加深信不疑，别人也应该是这么想的。看吧，Atelier现在挂在推特简介上的插画已经收获15万赞了。

突然，我想到。

难道，是因为这张插画所以才被注意到的吗？

我是神画师的事实暂且不谈。

从『你愿意做我的妈妈吗』这句话里可以去想很多东西。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呢。她怎么知道我是Atelier的呢。当然，主语是她——Kamio。果澪(かみお)。海濑果澪。

和我只是普通同学的海濑果澪，是以怎样的心情给我发的这条私信的呢？你愿意做我的妈妈吗，什么的。

……我从床上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制服和洗脸用的毛巾。平时的话，我会梳洗打扮完后，冲一杯咖啡后去把游戏的每日任务做了，但是今天早上我什么也搞不了。

要尽快赶到学校。

然后，回顾这一切，回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战战兢兢的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

第一卷 【#1】做我的妈妈

今年东京的四月依旧晴空万里，非常适合去赏花。校舍正门附近种的染井吉野樱也开得正艳，仿佛向世人宣告着，我就在这里。鲜艳的暖色，构建出梦幻般的光景。

真是个春意盎然的季节。

那是开学后分班后不到一周，发生在四月里的事——

「喂，千景。」

那天午饭的时候。

在我右边的座位上，有个像兔子一样咬着蔬菜棒的女生。

山城桐纱漫不经心地向我搭话，我一边转着触控笔一边听。

「喂，你在听吗?」

「姑且在」

看着她独自一人悠闲地吃饭的样子，应该是她朋友因为社团活动所以不在——很遗憾，我正忙着呢。如果想闲聊打发时间，去找其他人吧。

「我一直很在意，所以就问问……听说你最近搭讪了很多女孩子，是真的吗?」

我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了我手边的平板电脑上，我看向桐纱。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是吗。那就好。看来传言是真不可信。」

「嗯，不是搭讪，素描模特的请求罢了。」

「果然还是在搭讪啊！……这么没常识的事，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知道吗？所谓常识，就是十八岁之前的所有偏见的集合……」

「不要拿爱因斯坦的话当借口。」

就像居合斩一闪而过一样，真是个犀利的吐槽——虽然我无所谓，但是把素描模特的请求理解为搭讪的话，会被这世界上的画家骂的吧？

「为什么突然开始做这种事，什么风吹来的？」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春假中突然想到，作为创造出神级插画的精神支柱，试着去画一下现实中的女生会怎么样？于是试着去画了一下，觉得很新鲜，而且构图和质感什么的都很好地反映出来了，所以就继续做了……仅此而已。」

「就算想到了，一般会去这么做吗？啊啊，头好晕……」

桐纱捂着头。话虽如此，但是我并没有说谎。

二年级开学后，我只是在附近跟一个女生打了招呼，拜托她做三十分钟左右的模特。素描结束后，我会给她们些报酬——有时是单单是钱，有时是些其他的东西，以表感谢。因此，搭讪这种后患无穷的行为，我想都没想过。

「因为害怕被人误会，所以我再重申一遍——我只追求女生的身体，而对她的性格和人性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这一点请相信我。」

「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些，这、这些太差劲了……」

与桐纱的闲聊中，我把今日份要上传到推特的插画的线条大致画好了。那么，背景怎么办呢……

「首先，那些真的有参考价值吗？如果是初出茅庐的人就另当别论了，你已经不是那种水平的人了吧？我不认为这会有什么效果。」

「不，试着去做做的话，还挺不错的。」

画完了几张之后我就完全理解了，在对现实女生进行素描这一行为中，给予了画者超越视觉上的经验值。

当我在想一个有个性的角色时，我的素描经验会成为灵感。鉴于肌肤感、骨骼的可动区域的存在，比起人体模型和插画应用的3D模型，现实中的女生是完美无瑕的，所有的细节都是正确的。总而言之，确实存在着一种只有在现实女生的协助下才能学到的知识。

当然，突然邀请而且女生还答应了的可能性很低，成功率也就一成出头——但考虑到完成后插画的质量，这种程度的辛苦是可以接受的。

……应该说。

如果是桐纱的话，给她看一下实物的话理解更快。

她是少数知道我是画师的人。

比起语言，插画似乎更能雄辩其正当性。

「好吧我知道了，你看看这个吧。」

我停下了画笔，用平板打开了Atelier的推特。选哪个呢……好，就这个吧。

我觉得把昨晚上传的插画给桐纱看。

「等等……这幅画还是别在教室里看比较好，从各方面来说！」

这角度除了桐纱以外其他人应该都看不到，而且，现在的关注点应该是插画。

「举个例子，这个手游里很有人气的银长发角色……注意一下从紧身衣后的小腿到腰部的曲线。为了复原这个角色的曲线，我参考了篮球部里的一位女生……这太棒了好吧。柔与刚浑然一体的肌肉——为什么要关掉呢。」

明明已经很细致地在解说了，但她还是把平板关了。

「你在说什么啊！……而、而且，退亿步来说让我当你的模特不就好了。」

退一亿步……那不就是迫不得已了吗？

「但是……为什么让这孩子是兔女郎的样子！？……不会是你让模特穿的吧……」

「喂喂，这种程度的请求不论如何也不会被答应的好吧。你从常识上想一想吧。」

「刚、刚才确实是从常识上考虑的……不过，是啊。果然千景还是有最起码的常识啊。」

「……嘛，在素描结束后，就稍微问了一些。作为参考，你对兔女郎有兴趣吗？没有！然后就被喷了一身的运动饮料，所以衣服就只是脑内的补充罢了。」

「你还真去问了啊，你这个大笨蛋！」

或许是桐纱在教室里不能大声说话所以只能小声地骂出来的原因，她非常的不满。最后，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啦。好吧，随你便吧。像你这样搭讪，画些色色的插画，然后满足地过完一生就行了。」

「所以才没去搭讪啊……而且，这种人生也太荒唐了吧。」

「哼！」红着脸的桐纱站了起来，准备走出教室。

「……像这样反反复复的话，总有一天会吃苦头的。」

她撂下这句话，走出了教室。

「那两人又那样了」「不用在意，例行活动罢了」

……我察觉到了同学们的视线。好像在说，又是你啊。特别是去年也是同班同学的人，更是如此。

事到如今，虽然桐纱和我有很多相通的地方，但不相容的地方也有很多。

这次明显是后者。在重新拿起笔之后，我反省了几百遍，确实觉得自己是有些戏弄过头了——总之，我并不在意。

「你又惹山城生气了吧」「这又在打什么算盘呢」「今天又在画什么呢」

我重新开始画画。

靠过来的男生们取缔了桐纱的位置向我搭话道。

「亚鸟又惹她生气了」「而且还是从高一开始的」「夫妻吵架吗」「都互相叫名字了你觉得呢」

经验告诉我，无视比较好。

所以，不去管就行了。默默地对着平板。既然不是那就不去承认，但如果全力否定就会感觉像是在隐瞒什么，这不就是火上浇油了吗。这绝望的二选一，太无趣了。

「啊，亚鸟的座位两边都是女生呢。右边是山城吧？窗户那边是——」

瞬间。

一个女学生从教室的后门走了进来，男生们一直持续的玩笑声终于停了下。

我先是闻到了淡淡的柑橘香，不由地就感觉自己被凉风包围，接着，她从我身边经过。

她走过的路就像被净化了一般，成为了立入禁止的圣地。周围的男生鸦雀无声，在前面吃午饭的女生们也有几人的目光瞟向这里，每个人都想把她的一举一动印刻在眼睛里。

「是海濑同学，对吧。」

我的左边。教室最后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女生。

她的名字是海濑果澪。

直到去年为止，我和海濑都还是不同的班级。所以在学校里也没怎么说过话，我作为画师，画画要花大量时间所以不得不加入归宅部。在记忆中，我们没有过什么交集。

但是，即使是陌生人，我也听说过海濑的大名，即使只在她身边坐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我也领悟到了她那近乎暴力的魅力。

纤弱的小脸。女生都羡慕的身材。齐肩的黑色短发像墨汁般深邃但不失光泽，双眼皮下是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轮廓分明，五官端正，用绝世美少女称呼也毫不为过，梦幻般的女孩子。

能力也很出众。在冬季的模拟考试中，五科的成绩进入了全国前一百名，据说老师们提起她都赞不绝口。去年的体育祭上，她参加了各种项目的比赛，都获得了第一名，因此荣获个人MVP的称号。她好像还会弹钢琴。被老师拜托担任早会的伴奏，这样的事经常发生。

而且，交流能力也是出类拔萃。

不，怎么说呢，这是个迷。她只在必要的时候开口说话，和陌生人也能谈笑风生，总是在座位上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玩手机。从角色定位上来说，是那种冷酷系和孤高系。

话虽如此，但在又于透明感十足的氛围相当搭配，在周围人看来，很帅气很漂亮吧……总之。

她是公认的高岭之花。

我觉得用这词来形容海濑果澪太适合不过了。

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后，海濑就带上了耳机。

「可恶，什么时候我的运气也能这么好」「真没想到会突然换座位」

「海濑同学真的是太可爱了」「会在听什么呢」「希望她能听一些小众的古典音乐」「哇，这个我懂」「有没有男朋友呢」「如果有的话，一定长得像个白痴，成绩好得能学医，兴趣是攀岩的家伙」

男生们大概是趁她听不到的时候，开始吐露心声。

受此影响，我也开始去偷看海濑的样子。

她打了个哈欠，托着腮面向窗户。作为惯例的一环她今天也在听音乐。黑色的书包敞开着，里面露出一只斑海豹布娃娃，那应该是铅笔盒吧。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袋软糖拿出一粒放进了嘴巴里——就一粒？

都是些很平平无奇的举动，但只要是海濑去做这些，就会感觉很特别。纯粹的模特气质吗？说不定真的在当模特，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对了。话说回来，亚鸟你是哪一派的？山城还是海濑同学？」

正当我偷窥海濑果澪时，男生中的一人突然唐突地问我派系的事。

因为我之前没听说过，所以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从心底对这种「甜豆花与咸豆腐脑之争」并不感兴趣。但如果是在我喜欢的工口gal……不，是『全年龄向的恋爱游戏』中让我选择女主角的话，我应该会流着血泪绞尽脑汁地做出选择吧……很真实吧？与创作的不同，现实中的恋爱烟花易冷，就连明天会变成什么样都不知道（偏见）。所有人都是用下半身物色对象而不是上半身（大偏见）。麻烦死了，随便应付一下吧。

「……那，桐纱。」

「哦，为什么？」

「因为和我追的一部番里的女主角的发型和气质很像。」

「……什么嘛，好吧。」

「顺便一提，是个巨乳傲娇的人气角色。如果我去了二次元，一定要在她的大腿上躺一回膝枕。」

「说明就不用说明了，我知道了……你刚才不还说什么欧派吗。」

「……说起来，亚鸟是精通二次元的阿宅呢。」

「啊，是吗？有点意外。」

气氛就像冷掉的洗澡水一样，男生们似乎都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开心就好。总感觉被瞧不起了，算了无视掉吧。

「亚鸟挺帅的可惜是个死宅」「怪人……不，是变态。总是在画画。而且画的都还没有脸」「而且偏偏是在她听不到的时候，像现在这样说些阿宅才会说的话」

「你讨厌我吗？」

好不容易保持住的沉默，没想到居然被这几个家伙接上话了。我没画脸是害怕会暴露画风。所以就从不在学校里画脸。

「呐」

「没没，那种事情——」

他们不走心地回复道，我以为他们又会说些无聊的话。

但是，我被说了之后才意识到。

我听到的，不只是男生的声音。

是海濑果澪。

「亚鸟君。」

那清澈的声音，如同潺潺的流水。听起来很悦耳的声音穿过我的耳朵，直到我听到第二句时才反应过来。

刚才还望着云朵和蓝天的海濑，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我。她那深邃的双眼，映射着我的身影。

「怎、怎么了？」

我变得有些动摇，但是海濑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她一边把耳机挂在脖子上，一边取出一粒盒装软糖扔给我。

之后，对我微微一笑。

「呼，接的不错——这个，作为谢礼送给你。」

「谢、谢什么？」

「唔……对啊，是什么呢。」

海濑一边说着令我不解的话，一边再次戴上耳机，像反复无常的猫一样扑哧一声转向窗户。看着样子，我也不好再问下去。

「太、太可爱了，她笑起来真的触犯法律了……」「倒不如说就是法律本身吧」

这一套连击打下来，男生们又开始骚动起来，但对我来说，他们嘈杂的声音入不了我的脑子。只有心跳加速的感觉，支配着现在的我。

当然，能和海濑说上话，绝对有她的理由。

在刚才的对话中，虽然只有一小会。但就在那段时间里，海濑确实瞄了我手上的平板一眼。

……冷静点。不管怎么说，那一瞬间她应该没看清楚我画的是什么，以谁为模特应该也不会知道的。虽然有给我软糖这无法理解的行为，但是反过来想想，她会给我软糖，说明对我的警戒度很低（？）。只要态度坚定，应该就没有问题。海濑一定也只是因为有点在意所以瞄了一眼平板而已。

……话虽如此，但继画下去也不太好意思。

我感到很尴尬，于是把平板藏进了桌子里。

本想再画些的——算了，回家再画吧。

「亚鸟拜托你了。我请你吃饭你把海濑同学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吧！」

「……啊啊，烦死了！我也不知道啊。」

本人就在旁边，直接去问不就好了吗。要有主观能动性！

我把注意力转向海濑给我的软糖。

明明是软糖，却做成了热狗的形状。

每一粒都特别大，很有存在感。

会是什么味道呢。

↝↝↝↝↝

Atelier美学之一——作为神画师，每天的锻炼是不可或缺的。

因此，那天晚上我也把画完的插画上传到了自己的推特上。

这次的主角，是留有一头泛蓝披肩短发的魅魔少女。背上黑色的翅膀，小腹的纹身，骶骨附近长着心形的尾巴，完完全全的魅魔少女。

少女穿着蓝色比基尼，在夜晚教室的床边，以体操坐姿坐在椅子上。表情如同陶醉的梦魔，眼神妖艳地上翻着。

客观地来说，这是一副非常出色的插画。整体用蓝色调透出一股清凉感的同时，让人忍不住想推到眼前的这无名角色。而且从胸和肚子、腹股沟处被泳衣勾勒出的色气，可爱与性感恰到好处的结合。

……太棒了。这样的神插画是谁画的？——对，是我！

我断言。这幅画是我迄今为止画过的插画中的最高水平、完成度最高的，而且是最值得神画师Atelier送给世间的一幅画。

嗯。模型素描还是有效果。最近Atelier的笔触无疑是上乘之作。从点赞数也能这么判断，最重要的是我对自己的插画的满意度太高了。能有画出这么棒的画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就像这样。

为了让大家更容易看到我投稿的画，我把那幅画顶置了，给我留言的我都会一一点赞，发布后一小时内的留言我也会一一回复。这是作为稳固粉丝和获得新粉丝的手法之一，最重要的是，我看到粉丝的留言也会感到紧张。不错，明天也再接再厉。

……只是。

我唯一的担忧。确切来说，是我自己对我自己良心的谴责。

说白了——这副画中的女生的原型，是海濑果澪。

我之所以能把海濑的外貌描述的这么详细，是因为我到今天都一直偷偷看着她，我想把的形象描绘在画上。

然后，我也觉得不太合适——和之前找过的女生不同，海濑没有答应过要做素描模特，也没有答应过能把她的容貌画在画上。我这么做完全是自作主张。

开学典礼的第二天，换座位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我旁边的她，和别人一样被她的魅力给吸引住了，忍不住就开始画她，但是没有跟她打招呼，就这样一直画着……直到画完了这幅画。

今天中午海濑突然向我搭话，我有点慌。因为我怕她发现我在偷偷画她。

事到如今，这种行为很恶心不是吗？就像个狡猾的跟踪狂。如果被发现了我被杀了也情有可原。

当然，齐肩短发的女生有很多，而且我的画风也不是写实派的，如果要找借口的话，还是蛮多的。二次元和三次元是两码事，请不要过多猜想啊，这样辩解的话说不定能逃过一劫。

当然，这种情况是不会出现的，因为要是我的意图被海濑本人发现了，那一切就完了，所以也没必要去考虑这些……

别想这些了。

都上传了再想这些都没用了，何况海濑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画了这样一幅画。

没错。就算Atelier的推特粉丝已经超过了80万，还不到日本总人口的百分之一。光是想想就毫无意义，简直就是杞人忧天。没关系，冷静点——

我说服了自己，啜了口桌上玻璃杯里的咖啡，关掉电脑和咖啡壶的电源。该去洗澡了。

『——这样反复下去，总有一天会吃苦头的。』

因为看了，因为看了，因为看了……

我突然想起了白天桐纱对我说的话。

……但是，会是惨痛的教训吗。确实，说不定不就就会被看到，但不一定是现在，也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这完全是犯罪，不，这不是犯罪。如果给这罪起个名字的话，对不起。

总之。

在我满足之前，请继续做素描模特吧。

↝↝↝↝↝

『下车的时候，请不要忘记随身携带的东西——』

「……哈！？」

在车内广播的提示下，陷入睡意的意识逐渐浮现出来。

早上，在开往学校的电车里我胡思乱想，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所以我突然梦到了一周前那我不愿意回忆的往事——我看了看电车内的告示牌，快到站了。好险，差点坐过站了。

……只是，这些让我头昏眼花的回忆有意义吗。

我大概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一大早就出门了。

从西装胸前的口袋掏出手机，确认时间。

上午6时45分。赶得上『Kamio』指定的时间。

顺便打开了推特，确认了私信里确实有希望成为我的妈妈这样的信息。我叹了口气，盯着顶置的泛蓝色少女的插画。

如果海濑知道这个少女的原型是谁的话……

我或许应该做好吃苦头的准备。

第一卷 【#2】攻略神画师的方法

我就读的私立比奈高中的屋顶是一间奢华的全玻璃休息室，从早上到晚上18点前都可以随意进出。

再加上，入口附近还有饮水机和橄榄树什么的，很难想象这氛围非常安静的地方是给学生提供的共享空间。至少，与人们想象的那种混凝土、带有水塔的屋顶完全不同。

但是，总觉得很冷清。虽然即方便又朋克，但是却失去了它应有的情趣。又破又矮的天台反而会给人一种青春动画的氛围。然后呢，这与其说是屋顶，倒不如说是玻璃柜更适合，更像是近未来动画里的那种感觉。

……话说回来，有开放天台的学校还是比较少的。

咔嗒咔嗒，穿着室内鞋走在楼梯上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我穿过了自动门。

我们之间，摆放着一支木制长椅。

我朝那个独自坐在长椅上的人走去。

「早上好，亚鸟君。」

注意到我的海濑很普通地向我打了个招呼。

明明发了那种私信，却看不出她有什么企图。

「谢谢你一大早就来，我好高兴。」

「嘛，你都给我发了那种私信了，我也不能不来啊。」

海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

「呼呼……确实是这样呢。那你先坐下吧。」

说罢海濑轻轻地挥着手示意我赶紧坐下。

「我带了软糖，你要吃吗？」

「今天又是，什么奇怪的糖吗。」

「才不奇怪呢。是一种叫做『星空糖』的有着星球形状外形的糖。」

……为什么总是买这种稀奇古怪的糖果呢。

「恭敬不如从命，我收下了……太近了。」

我特意在正好空出一个人的距离间坐下，海濑一边拿出软糖袋，一边刻意拉近与我的距离。相比稀奇古怪的糖果，我的注意力更集中在坐在我旁边的海濑的容貌上——这家伙的睫毛好长啊。

「亚鸟君，是Atelier老师吧。」

海濑开门见山地把我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一下子给说了出来。可恶，本来为了试探试探还特意准备了两三个话题。什么春季新番啊、流行的角色属性啊，然后……不、不行。想不到跟任何人都能聊得起来的话题。果然，开门见山才是正解。

「啊啊。一来到这里我就猜到了，我就是——Atelier。」

我一边展示出因为腱鞘炎而缠满绷带的右手一边像有什么黑幕一样自报家门。真难得啊有这样的机会，但是我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嗯，我知道呦。」

被忽视了……那好吧。变回平常的样子。

「以画可爱又性感的美少女而出名的Atelier老师。用黑发美少女『Atorie酱』作为头像的，那个Atelier老师。」

「那、那个，既然你全都知道了，别的就不用再说了吧？」

「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流畅的画风和通过独特的上色方法再现的胸部与屁股的肉感相辅相成使得人们渴望着——神画师Atelier能画一次R18色图。」

「等、等会，别往下说了。」

糖被塞进了嘴里，一股难以描述的甜味传遍全身。

咕噜咕噜咕噜……

「光是知道Atelier的事，就可以认为是对Atelier的情况很了解吗？动漫啊轻小说啊、游戏什么的。」

咬了咬把软糖咽下去了，然后试着去旁敲侧击一些我在意的事。

「你只要知道我比别人多就可以了呦。」

「唉。有点意外。」

「和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该怎么回答啊，这个问题。

「是啊……海濑在旁边看着我时，都怎么想的？」

虽然不想用提问来回答问题，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唔……瘦瘦的？」

唉。是在说我瘦弱的身子就像树枝一样容易折断吗，海濑她真是个不错的家伙，至少，和身边的同学和熟人相比。

「……跟我有些交情的人总说我看起来不是很友善，然后还会说些我会打女人这样的话。不知道是因为我面部的肌肉没别人发达还是因为我得了腱鞘炎所以在手上缠满了绷带的原因……总之这偏见也太过分了吧？」

「不不，我没想过这些。你误会了。」

海濑强硬地否定了这些。

「别人眼中的形象和实际上的形象有差距是正常的事。所以无论海濑喜欢什么我都不会说什么，也不会把内心的想法强加给你……说起来，我才应该是被批评的一方。」

再说了，对别人的爱好指手画脚也太粗鲁了吧。喜欢什么就去喜欢嘛，有什么不好的。

「……这样啊。我懂了，谢谢你。」

海濑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呼，最重要的是我表现出了作为一个人的宽容——事到如今，说自己是个好人还有什么意义。

「顺便一提。我，粉Atelier老师呦。」

唉……唉？怎么回事？

「举个例子——我收藏了有Atelier老师第一次担任轻小说插画的『琉璃川君事与愿违』的全卷初版，为了买到Atelier老师现在担任插画的『无色高校』小说的第五卷特典限定版，我特意一大早就跑去了八重洲的书店里。」

「『真夜中的玄色魔女』这游戏一在Steam上发售我就买了，连肝三天三夜把全成就肝出来了呦！」

「去年Atelier老师第一次举办签名展，我也去了呦……其实我很想见到Atelier老师本尊的，但是抽签没抽到，签名也没拿到。」

海濑说的太快了，我根本接不上话。

……真的吗？不，说不定她只是为了捉弄我才特意背下来的。

「那个，琉璃川君第三卷封面的女生是？」

「紫水寺四季香。」

「玄魔女的最终线里和主角结婚的是谁？」

「黑蔷薇雅蜜。」

「Atelier玩的偶像养成游戏中单推的是？」

「竜胆夏音。」

「……我相信你了。我承认你有Atelier的二级鉴定水平的知识。」

海濑天真烂漫地「哇——」了一声，但是我连悲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大约在半年前，那段时间Atelier老师经常画军装洛丽塔呢。」

「是、是吗……？」

虽然不太记得，但是应该有过。真不错啊，军装洛丽塔。

「嗯哼。在学校的时候经常说漏嘴的说。」

「……你大概在什么时候，猜到我是Atelier的？」

「这个是……秘密。」

秘密吗。但是，如果早就知道这些了的话，我就也能理解了……感觉这家伙比我更了解我。

「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支持你了。」

原来还是老粉。

「要问多久以前，我是从Atelier老师直播的时候知道的，那时候推特粉丝还只有一千多人吧。」

……待会。待会待会待会。这家伙连这事都知道吗？

「直播。Atelier老师以前会在YouTube上直播的，我每次都很期待呦。一边画画一边闲聊，偶尔看到观众的评论就会去提建议，时不时也会吵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这样就像普通人一样，直播的氛围就像和关系很好的朋友聊天一样，我也很喜欢这种感觉。」

「那个，真的很抱歉。」

「可是……为什么不继续直播下去了呢？」

极度苦闷的我用缠满绷带的右手敲了敲脖颈。好尴尬。如果有洞的话我真想钻进去，没有洞那就钻个洞。

「怎么了？」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或者，把这些事忘掉……」

或多或少人们都有不愿意去回忆的黑历史什么的。

在我初中时——当时还不出名的Atelier，就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记忆，作为黑历史被埋藏在心底。

……虽然把那段回忆当作黑历史有很多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打心底为年幼的自己感到羞耻吧。就像海濑说的那样，面对讨厌的评论就去攻击，明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却要自以为是地主张着自己那荒谬的意见。

我曾经发了很多帖子，但是回过头来想想有那时间为什么不去画画呢。这简直就是网络纹身。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会阻止当时的我去做那些事。真想成为那可怜的时间旅者。

「……简单来说。我之所以不再继续直播了是因为当时我要准备中考了，不能因为画画而耽误学业。仅此而已。」

「唉唉~？……我可不这么认为呐。」

「总而言之，这是个告诉你的好机会。在网络上说了什么话后就不要再指望能撤回和删除了。所以一定要谨言慎行。」

「不不，亚鸟君说让我忘掉那些事……反过来说，亚鸟君忘掉了那些吗？」

「忘掉了，全部忘掉了,干净利索地忘掉了。所以，当时我做的什么『听众性癖统计』调查、发布的『让我们来讨论如何成为神画师吧』话题什么的全都忘掉了。这些文件被我封存在了电脑硬盘里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就像封印潘多拉魔盒一样。」

「这不还记得嘛，而且还保存得挺好。」

「总而言之！我以后再也不会干这些傻事了！」

我大声宣告着，海濑露出了些许不乐的表情后，微微叹了口气。叹气？我也想叹气啊。

「……那，这个话题就说到这吧。你果然还是很在意我是怎么猜到你是Atelier老师的吧。」

「Atelier粉都是网络跟踪狂吗？」

我差点就说了出来，但是给忍住了。被认定为Atelier的时候，这个未经允许就把海濑当作模特的人害怕极了，说不出一句话来。真的是，我到底在干嘛啊。

「……不。反正都已经暴露了无所谓了。」

「是吗，不在意吗？」

「听别人说的——」

「原因有很多……但决定性的还得是这个。」

这决定性的一句话刺进了我的大脑。

「在Atelier老师的推特顶置的这个女孩。」

海濑手机荧幕上的那张似曾相识的插图。

毫无疑问，是我画的那个色色的蓝发魅魔少女。

「这张，是以我作为模特的吧？氛围也是，从背景的位置来说，这角度完全是亚鸟君看我的角度……就连发型，都是一样。」

海濑用右手拨弄着外翘的发梢，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露出了小恶魔般的表情，简直就是个魅魔，这不禁激起了我的创作欲望——笨蛋，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吧。

我想，这种情况就是所谓的死棋吧。

一周前。我以海濑为模特画草图做插画的的那一天——你给我橡皮糖时说了这么一句感谢的话，那时候你已经确定了我是Atelier了吧，那是胜利宣言吗？

这家伙居然擅自把以我为模特的插画发布到网上去，这家伙绝对是个变态。绝对是这样想的吧？

……我连狡辩的理由都没有，赶紧来制裁我吧。

「对了，亚鸟君。我听说，你最近经常突然去找学校里的女生去做素描模特，是真的吗？」

事到如今再撒一个两个谎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吗……有点变态呢。作为画师参考一下没什么，但总有一天会出事。」

变态这个词的语调加重了……虽然素描模特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只要这话一从我嘴里说出来，就有问题了。

「之前你请的素描模特，都得到许可了吗？」

「当然了。不管是什么理由，做人的礼仪我还是没有忘记的。」

「这样啊。那我问你，你画这个的时候，我有来阻止你吗？」

嘶——哈——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跪在地上。

「非常抱歉我现在就把那张插画删掉由此造成的损失我将会用金钱尽我所能全力去弥补，请您宽恕我。」

我的头磕在屋顶的地板上，全心全意地向她道歉。磕得太用力了，头好痛。

「Atelier老师，你也不想你的身份被同学知道吧。」

「确、确切来说，是这样的……」

我跪在地上祈求着她的慈悲。虽说是自作自受，但还是可怜可怜我吧。

……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如果要道歉那就认认真真地拿出诚意地道歉，要不然以后还会出事。

如今，互联网已经成为了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在这个时代，因为在网络上暴露了个人信息而把现实生活搞得一团糟的事例也不在少数。例如外卖送来了一大堆披萨但自己根本没有点，这种还算好的，更有甚者放出死亡威胁。搞不好真的会出事，那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因此，不管对方是海濑果澪还是谁，只要有个人信息这个把柄被他们抓住了，就很糟糕了。说是人生的终点也不言过其实。

「放心吧。我不打算做那种事……但是，不觉得很不好吗。」

「我擅自把邻座的同学画成了魅魔……」

「把插画这个词去掉的话，意思就完全变了呢。」

与像个干瘪的茄子的我不同，海濑倒是很兴奋。

「如果亚鸟君觉得对不起的话——想要弥补过错吗？」

关乎生死的选择。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就一直在想着海濑发给我的那私信。

——成为我的妈妈。

从我画师的身份来看，真相只有一个。

「……作为你所犯之事的惩罚，你就做我的妈妈吧——就是帮我画我VTuber的『皮』，怎么样？」

我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了起来，看着海濑的脸。

她的表情很认真，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海濑果澪想成为VTuber。

在互联网上发布视频或者进行直播的人，被称为up主或者博主什么的。广义上来说，VTuber也包括在内。

那，VTuber到底是什么呢？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角色进行视频投稿和直播。正式名称是『Virtual YouTuber』，最早是从世界上最有名的视频分享平台『Youtube』诞生并发展起来，现在各个平台也习惯性地用着这个称呼。

VTuber与传统的直播不一样的是，直播的时候不会露出真身，而是操纵着一个角色进行直播。利用电脑或者手机端的摄像机来实时捕捉动作和表情然后直接反映在2D或3D角色上。

所以，角色的这一面称之为『皮套』，银幕后的人称之为『中之人』。这种具有角色扮演和元小说的要素的直播，很快就因为别具一格而大火起来。

一般来说，皮套都是由画师亲手完成的——所以称之为妈妈，大概是与亲生父母的定义相同的缘故吧。很多VTuber都这样称呼画皮套的画师。

或许你不太熟悉这个叫法，所以在这里解释一下。

「我可能有点单刀直入了……VTuber、妈妈什么的你知道吗？我有好好调查过，要跟你说明一下吗？」

「我都已经作为画师混这个圈子了，肯定知道这些。」

那就好了，海濑松了一口气。

「……突然被拜托这种事，意想不到吧？」

「啊啊。但是，我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别的事情。」

一醒来就看到私信的那一瞬间，我被吓了一跳，但惊讶过后，我开始头疼该怎么办。是答应她还是婉拒掉。

送命二选一。

「既然你都来了这里，那就说明你还在考虑之中嘛。这样的话——呐。」

随后，海濑嘎吱嘎吱地翻找起了放在长椅上的黑色校园书包。

她从里面取出一个有点厚的褐色信封，直接就递给我。

「需要数一遍吗？」，海濑说到。

我把手伸进信封里，拿出用B4大小的纸包着的东西，这东西的触感很熟悉。

钞票。

「呜啊——」

「怎么了？」

「这、这……！」

因为惊吓过度，我的喉咙里漏出了不是人话的奇怪语言。

一百万日元。因为年龄的原因我没有信用卡，所以我相比其他画师接触现金的次数更多。因此，不数一遍我也知道这一扎有多少钱。

「你、你，这，要干嘛？」

「嗯？这世道不都在存钱吗？——待会，亚鸟君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揉了揉眉间，语重心长地告诉她。

「……不宜妄自菲薄。做什么事前请三思，要不，找我认识的律师聊一下，或者去找大人商量商量？」

我出于好意地说道。

听了我的话，海濑不知为何脸颊泛红起来。我在胡说八道什么啊！赶紧撤回！如果可以的话。

「我、我没有！你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就像偶尔会在Twitter首页刷到的，做爸爸活的女生。」

「啊啊，亚鸟君果然是Atelier老师……千万别往这方向去想。」

「那这笔钱，无论怎么想，这也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拿的出来的啊！我作为画师，要想赚到这么多得肝多久……」

激动的话语里夹杂着嫉妒与怨恨。

「……说是这么说的。但是我的家庭，有点复杂。」

从海濑的回答中，我也可以推测出这一百万日元是从那里来的。

「……老家是名门望族，很有钱，所以，我的零花钱是你们这些高中生没法比的。你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我对这家伙的家事不感兴趣，但我知道她一定很富裕。

「……所以，我想问，你能不能接受我的委托。」

听完，我把钱塞回信封。

即便如此，这一百万就直接带到学校来了？就像交作业一样直接交出来了……保管的要稳妥点吧，这应该是父母的钱吧？

从海濑的身上可以感觉到，她很想让我接受委托。就因为我是神画师吗？

……唔，这是令人信服的理由。

「你本来就打算付钱吗？」

「当然。既然我是委托方，那肯定要给报酬的。Atelier老师是专业的，是被称为神画师的人。」

你又说这种话……啊哈哈。我稍微得意地笑了笑。

「如果我只是单独地提出请求，我想Atelier老师一定会拒绝的——所以我准备了一些东西作为交涉条件。」

……按照谈话的流程来说，第一个谈到的是钱，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现在的Atelier绝对，不会被白嫖。

为什么呢？这不仅仅是为了恰饭，像Atelier这样在业界有知名度的人做这种事的话，会被人轻视，而且还可能会导致自己的画贬值。为什么我这么懂，因为我经历过。

『插画什么的，白嫖不就好了（乐）』像这样想想都来气的话，我听过不止一两句。

因此，我认为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工作也要得到相应的报酬。当然，我不会把这种想法强加到其他画师身上。

……只是，就这次来说，是我咎由自取，或者说是我的错，白给海濑打工也没什么。当然本人愿意付钱的话我还是来者不拒的。

「除了钱……我觉得『那个』也很重要呦。」

她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一叠纸。

我把钱塞进信封里，把纸捡了起来，哗哗地翻着看了看。

「『为我量身定制的VTuber企划~现在的概要~』……真令人吃惊。难道，你已经开始制作企划书了吗？你现在连我见不接受委托都还不知道呢？」

「亚鸟君一定会的……」

我翻看着这企划。

在现在这场合事无巨细地了解不太现实。因此，要重点看这企划的轴与目标。

……目标粉丝，10万。

顺便看到了VTuber的名字。

雫凪澪。职业，高中生兼Virtual灯塔管理员。

海濑担任灵魂的VTuber，就是她吗？

「不止停留于想想，居然考虑的这么缜密。」

「嗯。企划与丰厚的报酬。怎么样？有干劲了吗？」

……我只能低声哼哼到。

虽然我很佩服她，但是更重要的是，我还没决定该怎么回答。

「呼呼。看来你还有放不下的事呢。」

「不、不是这样的……」

「你以我为模特，能画出好看的插画吗？」

正当我烦恼时，海濑突然抛出了这个问题。

「啊啊，没错。不仅我很满意，在Twitter上的反响也很强烈。」

「完美吗？一百分中的一百分？」

一百分——被这么一问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虽说那幅画非常完美，但要想更上一层楼，就很难了。

「那是因为……衣服和身体部位的细节都是我脑部的。虽说称不上完美，但是已经足够满足了。」

严格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是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魅魔，所以就根本达不到一百分——不，魅魔确实存在，只是我不知道，快点出现吧，求求你了。

「放学后，要不要查找一下魅魔的召唤魔法……」

「……那……要不要试着变得完美一点？」

海濑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满脑子都是魅魔的我面前。

「怎么了，这么突然……？」

大脑停止了思考。

海濑开始脱起了制服。她纤细的手指伸向衬衫的扣子，随着扣子从上往下一个一个被解下，她的衬衫从肩膀处滑落。最后，她把手伸向了裙子……

「喂、喂喂喂！你、你还有这种癖好！？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我心中残留的 道德感和对海濑的愧疚感促使我移开视线。

我体内的DNA和雄性生物对繁衍的欲望促使我看向海濑。

海濑身上的制服，变成了水着。

水着。

确切来说，从布料的表面积来说，称之为迷你比基尼或许更加合适。

和我画的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只要我在网购时只要看到就会立马买下来作为参考资料的水准，这款比基尼很戳我的XP。感觉一般的网站是不会卖这么暴露的比基尼的，她是在哪里买的呢……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看着海濑果澪的肉体，我无条件地为之倾倒。

……虽说身材苗条，但是还能感觉到胸前那隆起的柔软。就算是说成由神明亲手创造的完美的肉体也毫不为过。

感想只有一个。

这不比全裸还色情？

「那个……我最近有在学Cosplay。因为在网上看到了正合适的所以就买下来了。」

哈，是吗……我沉默着，但是视线还是没有移开海濑的肉体。

「羽毛啦翅膀啦，纹身什么的我还没准备，这样的话……怎么样？」

什么都没有。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我会看到海濑果澪穿着水着的模样。

别说游泳课了，在这连游泳池都没有的高中，为什么？我两只眼睛就像被吸铁石吸住了一样，一直看着海濑，为什么？我明明只对二次元感兴趣啊，这是什么想法啊我。

不，等会，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二次元和三次元各有各的好处，谁都……总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像现在这样。如果以后需要模特的话，我愿意随时奉陪。这是第三个交涉条件。」

「……」

「无论什么衣服，必要的话一丝不挂也可以……如果亚鸟君，这么说的话。」

「……」

「那个插画上的姿势……怎么说呢……太、太羞耻了。」

海濑抱着腿坐在地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身上的肌肉。海濑她不是陌生人，她是我的同学，是学校这个团体里共同的成员，所以我才会这么敏感。客观地说她是最棒的。不好鼻血要出来了。

以上。

看着眼前的非日常场景，我眨巴眨巴眼睛后叹了口气，拿出了放在口袋里的眼药水。沉浸在余韵中的我，非常享受。

我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毫无疑问，这家伙是有羞耻心的，这是当然的。给同班的男同学看到穿着迷你比基尼的样子还不害羞的女生不存在的。

但是，从现在的海濑来看，她并不着急穿上衣服。

她竭尽全力地想继续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钱也好，企划书也好，比基尼也好，这才是海濑真正的诚意吧。明明是我擅自把她当作模特，明明是我有错在先。

「……我，只能想到这些了。我该怎么样才能让Atelier老师接受委托呢？」

结果就是这样。在知道了我被认为是怎样的人的同时，还理解了海濑果澪的思维跳跃能力。

「你……能当我的妈妈吗？」

「妈妈，嘛……」

怎么也看不出海濑有放弃的念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被拒绝的话，她应该会变着法子继续下去。

总之，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65分吧。」

「太低了」海濑大受打击。

「那是当然的。我要说的是，这种Cosplay本人的重要性自不必说，对原插画的高度复刻也很重要，但是……」

我一边说，一边把海濑果澪的身体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但是，明明是个魅魔，却连羽毛和尾巴都没有？嗯……连代替纹身的纹身贴都没有吗？不行不行，海濑啊，这种程度就想把我击倒，还早了一百年！」

「但、但是，，你在参考别人的时候，你也没让她们Cosplay吧？」

「是的,所以有点遗憾。但是你现在已经贴上‘魅魔’标签了，所以只穿着迷你比基尼的海濑果澪得不到最高分。因此，现在的你绝对不是魅魔——你只是个在屋顶上穿着迷你比基尼的、又色情又不妙的家伙！」

「我想,对那个不妙的家伙演讲的亚鸟君也是这样吧。」

正如指出的那样，像我们这样经常往漫展跑的人，看到的基本上都是很还原角色的Cosplay。作为跑在一线的创作者，在品质上绝不含糊。

「所以……给。」

我把海濑脱下来的衬衫和裙子扔回给她，然后转过头去。已经看了够久了，还看就不太好了。

「……唉。已经，好了吗？明明我都这样了，不画么？」

「已经投稿了的插画，我基本上不会再去动了……而且，好不容易得到了你的允许，我更希望在今后合适的时间再拜托你做模特。」

再说，在这种地方让人看见了我就完蛋了。

最重要的是，海濑也有可能被说风凉话。

所以——算了，快穿上衣服吧别着凉了。

我在背后这么说着，耳边传来了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应该是把衣服穿上了。也许，是因为我没有给海濑一个明确的答复，她脸上可能正摆着一副不太高兴的表情。

不过，那都是海濑的误会。

「……等一下？」

她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愣了一会，海濑再次开口。

「你刚才说，不在现在画？」

「嗯」

「但是，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嗯哼」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做我的妈妈？」

海濑的声音有点颤抖。

既然她这么高兴，那我答应她或许就有意义了。

「——啊啊，角色设计嘛，我做我做。那我就做你妈妈好了。」

我这么说道，虽然没看着本人。

……我也没资格拒绝。如果不讨厌的话，这是最优解。

「好了，既然这么决定了，那就赶快把角色的细节设定好——」

就在我想赶快把剩下的话说出来时。

全身被一股柔软包围。

「谢谢你，我现在好高兴！这可能是我活了这么久遇到的最开心的事了！」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我被抱紧了。唔，这是什么呢，这难以形容的幸福感。原来如此，这是人间的乐土啊……个屁。

「太——太夸张了吧，按理说，你的人生不应该是丰富多彩的吗。」

「真的太谢谢你了，亚鸟君。还有，从今往后拜托你了。」

「不要在我耳边低语啦，这又不是ASMR。」

这家伙怎么回事。总说别人变态，最变态的不是自己吗？

「……感觉，你好像没有那么慌张呢。难道你早就习惯这样的肌肤接触了？」

习惯了——我可能比一般人更容易紧张，我没有姐姐没有妹妹，因此与女生时我就会特别紧张，而且这触感是我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

「……你再这么靠近我，我会做出你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我会用油性笔在你的小腹上画上心形淫纹，这都是为了提高你Cosplay的质量！……怎么样？颤抖吧、战栗吧。要是你不想被我画上的话就请立马离开我。」

「……亚鸟君想的话，我无所谓哟。」

「为什么这都构不成威胁！」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谁也不知道在何处、如何联系起来的。

与海濑果澪的相遇，铭记在心，无法忘却。

第一卷 【#3】山城桐纱不会拒绝

VTuber的虚拟形象的制作大致可以分为三部分。

考虑角色的人设，画师要画出角色的设计图，最后模型师来制作模型——现在的目标是，把2D的模型创造出来。做成这一点，才能说站在了起跑线上。

但是，问题来了。

我不会建模。我插画的事就已经够忙了，没时间去学这些东西，物理运算也不会，让我搞XYZ轴什么的更是不可能了。

因此，为了创造出皮套，必须找到一位能帮我们建模的人，而且，还必须考虑这人是否值得信赖。

因为，我是角色设计，是妈妈。

我怎么可能会把爱女交给来历不明的人呢？

「——也就是说，我成了海濑的妈妈。」

接受了海濑委托的那一天，放学后。

比奈高中步行15分钟的距离，有一家和风咖啡厅，我和海濑，还有一人。

清爽的米黄色长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挺拔的鼻梁，细腻的皮肤。浑身散发着女性特有的柔和感，蕴含着成熟的风貌。

也正因为如此，她和海濑一样在男生中很有人气，再加上她本人的交际能力，在女生中也很受欢迎。

一本正经的全能女高中生——山城桐纱坐在我面前。

「让我再整理一下要点。」

听完了我的话的桐纱，露出了简单易懂的惊讶表情。

「因为你擅自以她作为模特画画，以及其他不小心的言行举止，暴露了你Atelier的身份，所以就这样了，你不得不接受了海濑同学(海ヶ濑さん)请求你做VTuber的人物设计的委托——就这些了对吧？」

「大体是这样的。」

「……妈妈。海濑同学的妈妈，吗……」

桐纱简短地总结了一下事情的始末，文雅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拿铁。我只能默默看着。

「千景(注：男主的名)。从现在开始，我禁止你再以女生作为模特画画。」

嘛，判决就是这样吧。我懂，我懂的……

「之前的事暂且不论，海濑同学的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因为这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吧？……拜托了，我不想看到千景在学校被讨厌。」

桐纱眼睛里不是愤怒，而是乞求。对不起，我有罪。

「嗯。我也觉得注意点最好。孤独一人的话，你能把持得住吗？」

就连海濑也用这种怜惜与悲悯的眼光看着我……太恐怖了。

「……不过，有点吃惊。山城同学，你居然知道亚鸟君是Atelier老师。」

随后，海濑若无其事地抛出了这个话题。

我没有把太多事情告诉海濑，话题基本上都是被硬拉着推进的，所以她本人也想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们关系很好，好到连这些都知道？」

「差不多，是这样吧。」

「嗯」

「……」

「……」

三个人的饮料的热气飘入视野，很快就散开了。

「好好好好我闭嘴，我不打扰，我先走了！」

「又不是相亲，再说了，要是你这样说的话那千景你自己搞吧。」

「我知道了。那就不闲聊了，我们来讨论一下对宅男温柔的辣妹是否真的存在吧……」

……我觉得，她们一下子就能和睦相处有点难。

我和桐纱从去年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也就是说，据我所知，桐纱和海濑并没有很深的关系，差不多就是这情况。

「二位莫非是什么特殊的关系吗？」

「大概、部分、也许是。」

「网络天才吗你。」

桐纱没有理会我的吐槽，挽起了手臂。

「我怎么也不觉得这是当天找上门来当天就能顺利定下来的事，千景什么时候这么有干劲了？当然也有义务感和谢罪什么的因素在里面吧……但是我觉得不止这些。」

……桐纱的话字字珠玑，每次我都得想好一会才敢回答。无事掉的话，太直了。

「啊，这一点我也很在意呢。你比我(わたし)想象的中的更爽快地接受了委托呢。」

「……我(あたし)有点好奇，如果千景拒绝了你，你打算怎么办？」

「一直拜托下去，直到接受委托，怎么样？」

「……海濑同学是怎样的人，现在已经很清楚了。」

「哼哼。所以，怎么样呢？」

……好了，妥当了。总之，这些作为前言的话题已经差不多了。

「理由有很多。例如海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认真；她说『如果不是Atelier老师的话那是不行的』；还有其他的什么的……我想海濑的VTuber大受欢迎的话，对我也有好处的。」

「所以你是想把名声打出去吗。」

「嗯嗯。也许这样会让更多人去关注Atelier的插画，会让更多的人喜欢上我的插画。一想到这些我就坐立不安。」

我故意让我的眼睛看起来炯炯有神，与桐纱灰浊的眼神形成了鲜明对比。

「作为神画师，不接触VTuber设计这一热点内容是不可能的……说起来，我一直在等大型事务所的邀请，但是一直都没有来……为什么呢。」

「是不是因为Atelier老师的画太色了？」

「说话不要这么直啊」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要用『神画师』这个词呢？和『IQ200』什么的『理论上最强』什么的一样，听起来很幼稚。嘛，我大概知道千景这么有干劲的原因了……然后呢，把我叫到这里，也是有什么事要拜托我吗？」

桐纱挽着胳膊，一副不怎么高兴的表情，仿佛在催促着我发言。

桐纱很聪明，她的直觉很准，她应该已经察觉到自己被叫到这里并不仅仅是听我发牢骚，她现在应该已经猜到自己要做什么了，就像早上我在楼顶上一样。

所以——我现在要拜托桐纱的事，她应该会欣然接受。

「桐纱(Kirisa)，不，『桐姬(Kirihime)』——我想拜托你担任VTuber的建模。」

「……果然是这个啊。」

「………………诶？」

比起桐纱，在一旁听着的海濑更为吃惊。

这也不怪她。毕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听到了在业界与Atelier齐名的著名画师的名字。

桐姬(Kirihime)，日本插画家兼VTuber。生日四月五日。山形県出身。代表作有和风爱情喜剧轻小说『冥刀恋客』和异世界RPG『Lyrica·Magisa(リリカ·マギサ)』。最近正在进行VTuber『Sirius·Love·BerylPoppin(シリウス·ラヴ·ベリルポッピン)』的角色设计，同时自己也以VTuber的形象活跃着。喜欢的食物是拉面。单推的VTuber是上文提到的Sirius酱。

用手机调查关于桐姬信息的海濑，停了下来。

「山城同学，就是那个桐姬吗？」

「嗯哼。你知道Atelier的话，应该也认识其他有名的画师吧？」

「嗯。我也知道你在做VTuber，也好几次在Pixiv的日排行榜上看到桐姬老师的画……但是，是真的吗？」

海濑一脸困惑。眨巴眨巴眼睛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给我一点时间。」

我看到桐纱慢慢取出活页纸和铅笔，在纸上画到差不多三成时，在右下角签上了桐姬的签名，这样应该能打消她的疑虑了。

「真、真迹啊。这细腻的画风，阴影的细节……而且画的好快。」

「如果我想这样的话我(俺)应该也可以。」

「你为什么要跟我争啊……所以呢？如果你让我再去证明些什么的话我一样可以。要来吗？」

「没关系了，我已经信了……说起来，呐亚鸟君。」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惊讶，海濑的脸向我这凑过来。

「桐姬的事，怎么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了啊！山城同学也是，不生气吗？」

「啊嘞，为什么？」

「因为，那个……你们还不知道我能不能信任吧。」

「你说得对，但是如果说出来的话Atelier会怎么样呢？」

「Atelier老师就算了，也没办法。这是为了计划做出的最小限度的牺牲了。」

什么电车难题……只是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可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这一点没关系呦。我(あたし)和千景已经有了这样的约定。」

「……约定？」

「彼此有什么问题或困难的时候，就会去帮助对方。Atelier与桐姬，差不多就是这种关系。所以嘛，单看这些也算是特殊的关系吧。」

在「是这样吧？」的视线的注视下，我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因为二人也在场，所以可能会被误解，但是从高中开始就活跃在一线并从事商业活动的画师真的很少见。至少在Atelier的推特关注中只有桐姬一个人，在我出道的五年里我在推特上遇到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所以吧。

当桐纱提出互帮互助的提案时，我欣然地接受了。

在以往的交往中，我已经知道桐姬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一个人应付所有的事情的话会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我们会共享信息，比如可以信任的委托方和最好要切割的委托方、去哪家律师事务所讨论税金的事……因为合作而帮大忙的例子，那就多的数不胜数了。」

「……回过头来看，画师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事，我们好像都网罗了一遍。」

「确、确实……往远了说可以追溯到『Atelier，漫展上给的小礼物里被安装窃听器』事件，最近还有『桐姬，反赛博尾随的法律措施事件』什么的……」

「呐。这两个事件，最后怎么样了？」

「前者我们决定除了膏药、胶带等消耗品以外的礼物一律退还；后者发生了很多事但最后还是和解了。怎么了……？」

「这、这样啊。真够呛的，各种方面来说。」

「「唉，是啊……」」

我和桐纱都累了。光与影是伴生的，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世外桃源般无暇的世界，不存在的吧……

「你们二人从什么时候建立起这种关系的？」

和身心俱疲的我们不同，海濑似乎颇为平静，一直对着自己在意的地方开刀。

「差不多Atelier出道1年后吧，所以……大概有4年了吧？只是合作关系从从1年前才开始，在现实中见面也差不多这时候。」

那时候我被吓了一跳。参加出版社的集会时遇到了同班的女生，而且，那个女生就是桐姬……在电话中听到的声音与现实中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而且我很佩服她在做VTuber。

「……唉，这样啊。原来如此，嗯，我懂了。」

从刚才开始，海濑就一直在问我们的关系……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接受，但知道就行了。

「很抱歉问了这么多，但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问的——为什么要拜托桐姬老师建模呢？」

看起来她还不知道，那我就代替本人说明一下吧。

「她可以的。桐姬的虚拟形象从角色设计到建模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完成的，而且她还制作了另外一个V。那个V的名字是——」

「Sirius酱。」

我还没说完，桐纱就像插队一样插了进来。

在桐纱把名字说出来以后，我用手机打开了Sirius酱在YouTube里的直播回放。

……这直播回放是在6小时前生成的，算了不管这么多了。

现在都无所谓了。

『黑暗之帐降临之时——电脑充满鲜血之时——Welcome to my Galaxy。妾身就是星读的吸血公主，Sirius·Love·BerylPoppin！』

「这样打招呼的？」

「最近新想的。真可爱啊那家伙。」

桐姬的女儿兼推的Sirius酱的声音一下子蹦了出来，但是我没有继续把直播的内容和极度中二病的直播开始的打招呼片段继续播下去，而是指了指在屏幕右下角蹦蹦跳跳的Sirius酱——她的皮套的动作。

「模型做的很好，精度你也看到了。这个Sirius酱也是一样，桐姬做的L2D动作流畅自然，丝毫不逊色于大企业。」

「诶……这些全部，都是山城同学一个人做的？」

「嘛，不过是兴趣爱好罢了。」

「不不，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到达的水平吧……真的好厉害啊！」

「明白就好。」

在海濑给我看的企划书中，只有一点是我无法给出明确回复的。

关于建模这件事，因为这是我专业外的事，所以只了解些皮毛，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并不是谁都可以去做的。虽然这么说有点任性，但是既然我已经决定参与了，就肯定不想在质量上偷工减料。因此，有着桐姬和小天狼星(Sirius)酱这两个优秀作品的桐纱，不去邀请她就说不过去了。酱这两个优秀作品的桐纱，不去邀请她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正因为桐姬是这方面的前辈所以我才想请她帮忙。桐姬在个人V当中，也是相当有人气的。」

总之，为了获得人气，就要去请教获得人气的方法，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里不是写了目标粉丝数10万吗？如果真达到了这个目标，无论是对你还是对Atelier今后的发展都有好处。」

越想越觉得桐姬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唯一也是最大的问题是，我不知道桐纱会不会答应。

「我能拜托你建模吗？当然报酬什么的是会准备的，和以前一样有什么事的话我也会帮忙。给你添麻烦了——拜托了。」

我没有像上午那样跪在地上，端正坐姿后深深地低下了头。

「……你不会食言吧？」

「嗯嗯。我一定有借有还，报酬什么的也会准备好。」

「那，下次我有困难的时候，你会帮我吗？」

「我会一如既往的竭尽全力。」

「……你能保证你不再去勾搭别的女生吗？」

「我可以保证不再去勾搭了。」

我没有说谎，毕竟我已经有海濑了。

「……」一阵沉默。我稍微抬起头，看了看她的表情。

或许是有些吃惊，还是我的心理作用，总之看起来她看起来没那么反感了。

「……真拿你没办法啊。」

这句话在我和桐纱交往的时间里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说实话，如果认认真真地去拜托桐纱的话，她是不会拒绝的。既然已经有合作关系了，无非就是被爱说教的桐纱又训一遍。

……真是个好人啊。

「谢谢你帮了我们大忙……海濑也快表示一下。」

虽然我不太喜欢强人所难，但是为了计划的顺利推进，也只能请海濑道谢了。

「……那个，那就拜托你了，山城同学。」

「嗯，多多关照。」

双方很愉快地达成了合作。

「在那之前……」

桐纱好像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想要确认。

「你说你想做VTuber，是认真的吧？」

「嗯。不然我不会直接跟Atelier老师说的呦。」

「……是啊，如果不是认真的话那就有问题了。」

桐纱用手捂住额头，闭上眼睛。冷静下来想象，海濑的行为何止是冒险，轻率是会付出代价的。你就一点也没考虑过被我反戈一击的可能性吗？……但从可能性来说，这条世界线应该会存在。

「但是，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当然，不止有开心的事，生气和厌烦的事情都会有。」

「能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我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就比如在Twitter上有很多令人讨厌的帖子，评论区里也有人阴阳怪气，后来还有性骚扰什么的很过分的东西，不过……」

「看我干嘛？我跟你说我可是不会对初次见面和不那么熟的人讲荤段子的人。搞清楚好吧。」

「但是亚鸟君，对几乎算是第一次见面的我讲了很多关于魅魔的事吧？」

「海、海濑是个例外，不算。」

「总之！你能做到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吗？」

桐纱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不只是VTuber，画师也是如此。

这是作为公众人物活动时必然会遇到的问题。作为公众人物，有可能会遭受过分的恶意攻击。

而且，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像我和桐纱这样内心强大的人——或者说经历过大风大浪后内心麻木的人来说，可以很好地应付，这一点，海濑可以吗？

桐纱是在担心海濑吧。

「而且……为什么是VTuber？」

我该问的和没问到的，桐纱都帮我一一回收话题。

如果是想成为红人受人追捧才打算做VTuber的话，还不如直接露脸直播来的快。

在视频网站上，每个人都能发挥出自己的才能。

头脑聪明和说话风趣的人自不必说，就连言行尖锐、看起来一无是处的人，也能在视频网站里大放光彩。

像海濑这样相貌出众的女高中生亦是如此。说句无聊的话，像海濑这样的JK，随便发几张自拍照粉丝都能轻轻松松破10万。

……当然，这也涉及海濑的隐私以及网友素质的问题。

也就是说，海濑为什么要选择VTuber这条路？

「如果是因为钱的话那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海濑同学的话，完全可以选择去做模特什么的吧？」

「嗯，确实是这样。如果能推销给经纪公司的话……」

「抱歉，千景你闭嘴一会。」

被打断了……

「不是因为钱。我呢……喜欢看动漫漫画之类的东西，所以也想模拟着角色进行配信什么的。因为有兴趣所以才想成为VTuber，仅此而已。」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小学时我在作文里写过，如果能转生的话我想变成二次元美少女——班主任楞的话都说不出来，估计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要说想不想变成美少女，我肯定是想的。

「……也不是不行。」

「对吧。山城同学也一定是因为这样，才开始做VTuber的吧？」

与其说是询问，听起来更像是在追问。

「……如果海濑同学愿意做的话，能承受住流言碎语的话，我没有意见。」

「嗯，那就这么办吧。」

二人的表情都很微妙。她们似乎还无法判断彼此之间的距离。

桐纱似乎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那，还有一点——海濑同学，你和千景的关系很近吗？」

海濑对桐纱突然转移的话题感到很疑惑。

「……是吗?这，不是很普通吗?」

「不，现在坐的位子……如果是一男二女坐在四人位的桌子上，一般来说应该是女生两两坐一块吧？但是……」

听她这么说，我理所当然地看着坐在旁边的海濑的侧脸。

我们四目相对。你很在意吗？她好像是这么说的。

平时就把我这个人的言行举止当成问题的风纪委员般的桐纱来说，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啊……你看，我是Atelier老师的粉丝。」

「哦……然后呢?」

「也许山城同学也想和自己憧憬的人在一起吧?」

「我是那种对自己喜欢的人会保持距离的类型。」

桐纱的措辞说不上冷漠，但却莫名地冷峻。

「我先告诉你，Atelier——千景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总之他是个变态，脑子里只想着画色情插画的没出息的人。唯一值得称赞的地方，也就身子挺拔了点。」

「别再说我坏话了好吗?」

「……呐。我觉得仅凭印象就下结论不太好。说不定亚鸟君还有桐纱同学不知道的优点呢。」

不止为何海濑也十分不满，二人的目光对射，时不时擦出火花。

「我并不是妄下定论，而是根据这么久以来的观察做出的判断。千景这家伙给我添了很多麻烦，同时也帮了我许多忙。正因为我(あたし)有过这样的经验，所以才下的定论。」

「……正因为是我(あたし)，吗。」

海濑听完后歪了歪头，过了一会「啊」了一声，似乎想到到了什么。

「你嫉妒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用担心的呦，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为什么你会朝着那个方向去想？」

「因为，你一直在说亚鸟君的坏话，是害怕亚鸟君被——唔呜呜。」

桐纱立刻站了起来，用湿巾捂住了海濑的嘴。小声嘀咕了句「为什么高中生都对别人的那种事情都那么感兴趣啊……？」什么的。

「海濑，我也要声明一下，桐纱和我只是单纯的工作关系——」

「千景你闭嘴。」

「唔……」桐纱那可怕的表情让人联想到般若(般若：日本传说中的一种怨灵类鬼怪，据说是因强烈的妒忌与怨念所形成的恶灵。)，我想辩解一下，确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需要模特的话，找个好说话的人不就好了吗。但你却壮着胆向素不相识的女生搭讪以及未经许可就以别人为模特画画，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一股怒气还没有平息，另一股怒气就又涌了上来。

「但是找模特我不知道找谁好。」

「那、那个……邻、邻座的……」

「海濑？」「我吗？」

「不是，是我啊，我啊！我的意思是，与其给陌生人添麻烦，还不如让我来做呢！」

「桐纱……吗？」

「待会，你这什么态度啊。我不可以吗？」

「不，倒也不是这么说，怎么说呢……」

和桐纱签订专属契约的话，我就只会画巨乳角色了，举个例子，只要加了咖喱，无论再放什么调料也抹不掉咖喱味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一直让海濑当专属模特的话那不也一样了吗……

啊对了，我应该告诉她海濑要做我素描模特的事。虽然不知道会被说什么，但如果不告诉她以后她知道了的话，就麻烦了。

「……山城同学，能接受亚鸟君的要求吗？」

就在我想起重要的事的同时，海濑打开了话匣子。

「什么意思？」

「就是，Atelier老师对模特的衣着和姿势的要求都很离谱的。山城同学能接受吗？」

「怎、怎样的衣服？举个例子呗。」

「唔……迷你比基尼，就是除了不能露的地方其他全露了的那种。」

「迷、迷你比基尼……」

「如果再大胆一点话，Atelier老师的反应会怎么样呢。有点好奇。」

「~~~！！」

桐纱的脸和耳朵一片通红。

补充一下，桐纱比较敏感——总之就是她不善于搞黄色。

只要我稍微开一点那种玩笑，立马就会被她吐槽。如果是和我以外的人对话中提到黄段子的话，她只会应付地笑笑。与Atelier不同，桐姬从不画色图，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她的性格。

顺便一提——

「怎、怎么了？」「……没怎么。」

我偷瞄了一眼桐纱的胸口，然后马上就把视线挪开了。

——其中三令五申禁止的是，言及桐纱那丰满的身材。

胸部、屁股以及大腿自不必说。在我看来这是她很有魅力的地方，但是她本人却不这么想。很久以前她就叮嘱我不要说，所以刚才想到的时候也没说出口。

……不过呢，我希望你不要老是抱着胳膊，因为你每次抱着胳膊时我视线总会溜到胸部上。从整体的构图上来看，你一抱起胳膊胸前隆起的轮廓就会特别明显。

「啊，对了。关于亚鸟君素描模特的事……已经决定了今后就由我来当，所以亚鸟君以后就不会再去勾搭别的女生了。」

海濑一副「放心吧」的表情，真的是太贴心了。

「……？」反倒是说了这句话后桐纱更不放心了。

「刚才不是禁止了吗？」

「……这是我先提出来的。既然亚鸟君都答应做我的妈妈了，我也想出我的一份力。」

「……真是个缜密的计划。」

桐纱板着脸，露出了今天最不开心的表情。

「我知道了。那关于这件事的一些细节，我们二人就在回家的路上好好聊聊吧……走吧，海濑同学。」

桐纱颤抖着站了起来，拉起了海濑的手。

「啊……那个，你的意思是一起回去吗？」

「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方法了。现在都多晚了……而且，我担心你和他在一起他会对你做些什么，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具体的做些什么是做什么——啊，请不要拉我胳膊，疼疼疼——」

在雷区上跳踢踏舞的海濑，就这样被强行带走了。

临走前桐纱只说了一句「多谢款待」，然后二人就走了。

「……跟下了一场暴雨一样。」

我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慢慢地看向天花板。

我一下子瘫在座位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要是平时，我早就回家画插画、设计人物去了。

……明天后天，也会是这种感觉吧。

手机响了，是Discord里一个叫做「VTuber制作」群组发来的通知，让我加入。这也太雷厉风行了，应该是桐纱在回家的路上创建的。成员一栏有3个头像，二次元黑发美少女、小海豹和一碗酱油拉面。是我和海濑、桐纱三个人。

『千(チカ)，今天的晚饭就吃寿司吧。你帮忙点个外卖吧Plz！』

不仅是Discord，Line也发来了通知。

你这也太粗心大意了吧……现在订外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家。

我打开外卖软件，挑选着我们两人要吃的寿司套餐。

我一个人住在一室一厅的公寓里。

房龄很新，但是房租很便宜，环境也很漂亮，地段也说得过去。自从我升入比奈高中后我就住在这里，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不满的。

独居的理由是——既不是像桐纱那样从老家来到东京上学，也不是因为和父母发生了矛盾而离家出走。老家只是东京里的一家美容院，家庭关系也很普通。

简单地来说，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能做插画家，才从父母身边离开。虽然现在也有了工作，也有了一点存款，但我不知道这种生活10年后还能不能维持下去。在当今日本终身雇佣制可以保证你不被饿死，但是自由职业者就不好说了。

比同龄人更早自立，这样一想，就会觉得自己做的事还算体面，也会提高自我肯定感。嗯嗯，我能活到今天真了不起。

『人只要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对了，那家伙的座右铭是这句吧。

「哦吼吼吼！反败为胜、满垒、全垒打！不愧是Pro哥，真靠得住！」

我回到家一走进客厅，就听到了嘈杂的电视声和欢呼声。

「……啊。欢迎回来，千(チカ)。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嗯，有点事。」

「是吗……外卖我取了呦，今天是寿司寿司~」

那家伙踩在超大的懒人沙发上，一边尖叫着一边看着职业棒球比赛的夜场转播，我回家后她就朝厨房的方向小碎步走去。

太悠哉了，我不想再唠叨她了。

「怎么了？仁爱的脸上呦什么东西吗？」

「……你，今天上学又迟到了吧？」

说了那么多，这家伙好像又睡过头了。

「……客观来说，可能是我太宠着你了。」

「难、难道，千(チカ)也要像桐纱(キリサ)那样发牢骚吗？」

「比起语言，也许用行动教育你更合适……就像这样。」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到餐桌前。

打开放在餐桌上寿司的包装，映入眼帘的就是烤鲑鱼。

然后，我就把迟到惯犯最爱吃的东西一个一个往嘴巴里面送，连酱油都没沾，就这样全部吃完了……好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人干的事吗！」

「……呼。看着在眼前的烤鲑鱼被别人吃掉的感觉如何？期待化为乌有的感想？后悔吗？悔恨吗？既然你每次都听不进劝，那你以后再迟到，我就把你喜欢的东西全吃掉，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呜~……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仁爱看着只有鲑鱼消失了的寿司套餐，垂头丧气。

浅灰色的头发，祖母绿的眼睛。她的身材看起来不像高一的学生，一双睡眼朦胧下垂的眼睛。两只耳朵上嵌着许多耳环。

她的名字是才座·福赛斯(フォーサイス)·仁爱。

父亲是美国人，母亲是日本人。她是混血的归国子女，从春天开始就和我、海濑和桐纱一样，作为比奈高中的高一学生生活着。

……这家伙的打扮很有特色，见过一次就会印象深刻。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好，前辈后辈？朋友熟人？房东租客？

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是邻居。她住在我101号室的隔壁102号室，有事没事就会跑过来。

性格简单但是懒惰，是个小鬼。爱耍赖，爱迟到，爱在我的房间里乱放私人物品。就连她看棒球比赛的电视，也是她私自搬过来的。

即便如此，她每天都过的漫不经心。从学校回来后就无所事事了，和我一起吃饭，晚上回自己房间睡觉。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

我常常会想，她为什么要一个人生活。

包括我在内的周围人一直宠着她，结果就养出了个这种怪物——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仁爱迟到的？」

「……因为我看到了这个女孩。」

为了找出证据，我拿出手机搜索——

桐姬担任角色设计与建模的、超人气的VTuber——

Sirius·Love·BerylPoppin酱的直播切片。

「那、那是……」

「……在我调查小天狼星(Sirius)酱的时候，我看了看你的主页，然后发现你最近一次的直播回放是在今天早上——仁爱，你因为直播而耽误了学业，这不是一个正经的高中生该干的事。」

仁爱听着我一本正经的说教，把嘴巴歪成了「へ」字。

「……哼。在这个不懂得知足的人的愚蠢的世界里，我可不想被这么说。人只要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说只要仁爱还活着，就应该被表扬……」

「下次再说这些，你就别想进我房间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我谢罪！」

仁爱嘟囔地说道。她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紧紧地贴在我身上，这让我非常郁闷。

「唠叨也没用，像这样抢走你喜欢吃的东西或给予惩罚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最重要的是要经常管很麻烦……你说你怎么办吧。」

说起来，我为什么要去照顾仁爱呢。

——很简单，因为仁爱的爸爸拜托我了。

那是中考结束后的事了，彼时我正在寻找今后的住处。

意外的是，我被介绍到了我父亲的熟人经营的房地产公司——也就是仁爱爸爸经营的公司。

然后，我说了说我做插画家的事，以及一个人住的理由，然后他对我说，你要不要住我这？我给你比别人更便宜的房租。然后他就带我去看房了。

虽说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够自立，但能省一点还是得省一点。

我表示了感谢，于是搬家那天我乐呵呵地带着行李，满怀期待地走进了房间。

然后我就看到了仁爱。房间角落的瓦楞纸堆里，仁爱就蜷缩在那。

『因为各种原因，原本住在美国的仁爱现在要一个人在日本生活了。因为你们年龄相仿，我和你父亲也认识，有一点你要注意——我女儿她很害羞。她就住你隔壁，你可以帮忙照顾一下吗？当然，我也会定期去看看的，好吧？』

今天，仁爱又理所应当地跑到我的房间里。

她是我众多麻烦事的其中之一。但是鉴于这件事是现在进行时，所以麻烦程度是No.1。

今后要搬家的人，请务必向中介确认有没有这些麻烦事。

押金能不能要回来——以及是否要照顾小孩子。

仁爱带着哭腔向冰箱走去。

取出瓶装水，一口气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好了，该好好吃晚饭了。

「……用奖励来替代惩罚的话，仁爱说不定会更加努力。比如，如果我好好上学，千景就会陪我一起打游戏，什么的。」

一回到餐桌边，仁爱就提出了激励计划。

「驳回。在Atelier一天的日程安排中，没有给FPS安排时间。」

再说了，为了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我就非得奖励她不可呢？

「到头来不还是只在画色图。」

但是我并没有做错事……除了海濑的那件事。

「话说回来，你FPS的定级赛不还是和网友在玩吗？」

「……那人只是陪我一起打游戏而已，不算朋友。我也没玩过FPS以外的游戏……而且，千是仁爱的朋友所以才邀请你的呦。」

她扑哧扑哧地眨了眨眼睛，继续在我身上蹭着。和在屋顶上被海濑抱着的感觉不一样，我的意识没有动摇，也没有心跳加速。压倒性的虚无。

「我拒绝。现实中的恋爱只会让人感觉麻烦，而且，真要选的话我也不会选你这种自甘堕落的孩子，还是自立又帅气的女生比较好。」

「哼，真让人生气……明明只是个会画画的宅男，却要求这么高。就是因为有像千景这样的人，这个国家的出生率才一直上不去。」

「主语」不要把社会问题推给我。

「……这样的话，在学校里交个朋友不叫好了吗？学校里玩游戏的人多了去了。只要用心，总能找到兴趣相投的人。」

「唔」仁爱突然摁住胸口，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从头开始建立人际关系，又麻烦又不好意思……他们的小团体，已经建立起来了……」

「最后你只顾着直播，不去上学。自作自受罢了。」

「无、无路赛、无路赛！正论什么的，我才不听！」

这家伙……太没用了……

「对了！既然你这么想让仁爱交朋友，那就请千景带着我吧，请找一个和仁爱有相同兴趣、会溺爱仁爱、无条件喜欢仁爱的人！拜托了！」

「你不经常还抱怨我吗？」

「如果还是在做VTuber的话，能联合投稿的话那太棒了！」

「烦死了！」

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我面前表现着喜怒哀乐的仁爱——

是人气VTuber『Sirius·Love·BerylPoppin』酱，的灵魂。

『嗯嗯。下面的话请保密？我的女儿，在做VTuber？千景君是插画师应该很懂这些吧？那就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就拜托你了！』

在询问仁爱情况的同时，仁爱的父亲对当时还几乎算是陌生人的我说了一些明显不该轻易说出口的话。再加上我的身份被仁爱所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仁爱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Atelier吗？」——要不是因为房租便宜，我早就搬出去了。

尽管如此。我的周围，VTuber（包括申请者）是不是太多了？

而且，大家都有一两个怪癖……正经人只有桐纱……

『——素描模特的事，海濑可以做，但这不是无限制的，而且机会只有一次。这是我和海濑同学互相让步的结果，不要抱怨。』

……Discord的通知铃声响起，我拿出手机，是VTuber制作的那个群组发来的消息。

桐纱还是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第一卷 【#4】模型的制作

海濑拜托我的那周的周日，午后。

忙碌的Atelier和桐姬二人，总算是抽出了一点时间。

那天，是我们——海濑VTuber制作团队第一次开会。

『我的VTuber制作案~决定版~』

〇角色设定表

姓名：雫凪澪 人物设计：Atelier 2D建模：桐姬

年龄：17 生日：8月24日 血型：A型

代表色：地平线蓝 粉丝标志：雫的颜文字

喜欢的事物：软糖、料理、运动、木吉他的独奏独唱、胡麻斑海豹

主要内容：杂谈、游戏、有趣的企划、唱歌

活动场所：YouTube 目标粉丝数：现在，10万！

简单介绍文：在虚拟世界的高中上学的同时，还担任着灯塔管理员的职务。清纯且认真上进的女高中生。即使面对不擅长的事也会勇敢地去挑战。

手边有一沓A4纸，是海濑拿来的为了今天特意修改的企划书，比以前更详细、更简洁地写出了必要的信息——清纯？这个词不太熟，就当没见过。不管什么理由，这词与能当着别人面展示比基尼的人是没有关系的。

其他的……大体上没有问题。重新看了几遍后，我把目光移向她们二人。

海濑身穿黑色上衣配牛仔裤，一身休闲装。

桐纱是一身漂亮的开襟毛衣配高腰裙。

在学校里见不到的身穿便服的她们，坐在我的房间里。

「这里就是Atelier老师的家……虽然之前的报道里写过，没想到真的在收集咖啡豆，一丝不苟地放在瓶子里摆放整齐了。」

「听到你在夸Atelier我就放心了……外行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对吧果澪。」

「啊！这是Atelier老师最早出版的同人志唉。最早的这本我还没有呢……那个，能不能商量一下，把这本卖给我……」

「咳咳」

桐纱咳嗽了两声，正在物色我房间的海濑乖乖坐回桌前。

我完全不担心海濑会在我房间里找到些什么不宜的东西，而且我把房间整理得很干净，所以我才会把开会的地方定在我房间。

「我先确认一下，这个『喜欢的东西』里写的海豹，是为了强化角色人设吗？」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看，我手机的壁纸也是胡麻斑海豹，Discord的头像也是，很可爱吧？」

「嘛，可爱是很可爱……那，你这里写的会去挑战不擅长的事，具体的来说是什么呢？」

「那个……简单地说，就像恐怖游戏那样，恐怖系的东西吧，我有点不太擅长。」

「……不太擅长。那我现在开始讲百物语了喔，你只要稍微捂住耳朵就行了喔？」

「订、订正。恐怖的东西我很怕……所以，请不要这样……」

「……听到了这句话的人，都会在一周内被诅咒……」

「……」

「对不起啦，开玩笑的啦，如果你讨厌的话那我就不说了……好啦，别闹别扭啦。」

问答变成了闲聊，在她们闲聊的时候，我把企划书看完了，现在该具体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企划案基本上这样子就可以了，之后我再把人设图画出来，然后桐纱以此去建模。流程很简单，今后请共享进度。」

……我之所以把话题转移回来，是因为我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

「像这种多人合作，最好有一个领导人，这样才能避免因为可能存在的紧急状况而导致的混乱」以前参加联合同人制作的时候，一位年长的插画家代表说过这样的话——顺便一提，那个时候好像有几个人拖稿了，然后就变得很够呛。

话虽如此，这个任务对海濑来说似乎过于沉重了，但我又不好意思再去拜托桐纱。

所以这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我头上，虽然是排除法排出来的，但如果能圆满收场，忍耐一下又何妨。

「首先，关于建模的部分我想说的是——结构的事。虽然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后面发生问题的话也很麻烦。所以，桐纱我可能经常回去找你……没关系吧。」

「嗯嗯，知道了。你大概什么时候能交稿？」

「我会尽量早点的——争取在黄金周之前交稿。如果拖着的话，大家都挺为难的。」

结构。不知道的人听了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这项工作非常的重要。

我最主要的任务是画出VTuber雫凪澪酱的立绘三视图——主、侧和后视图，但是，仅靠三视图建出来模型动作非常僵硬。所以我交给桐纱的立绘不仅仅是三视图，还要对头发、眼睛、衣服等多处会动的地方做出细分。

简单来说，就像刚买的模型那样。

Atelier是制造商，桐姬是用户。我把各种零件和说明书制作出来，然后桐纱进行组装，最后成型。因此，如果不把零件生产出来，别说动起来了，连组装都组不起来。

虽然和平常的工作不一样，但这也同样是不允许失败的重要任务。

「唔，负责企划书的海濑，我想问你一件事——这个「设计角色的时候，我希望能从角色上看到我的影子。如果可以的话，那个魅魔少女的插画就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嘛你看，那张画画的又好看又像我，拿来用一下，不可以吗？」

「绝对不行。」

桐纱以光速般的速度提出了NO。

「上面明明写的是清楚系角色，却要用魅魔的插图，不管怎么想都是很矛盾的吧。而且，如果因为这人设而出名的话……」

「嘛，加上服饰的话，冲击力会不会太强了。」

听完了决定性发言的桐纱「如果已经是成年人了还好，但是高中生的话就有点……」发出了诸如此类的牢骚。属性如果只有魅魔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话虽如此，既然我无法抹去对海濑果澪的愧疚之情，那我就不得不持反对立场。将中之人印刻于皮套之上，虽然有点牵强，但那张魅魔少女实在是太像了。

「最终的设计……」

另外，我想再问一点细节上的事。

「身高、体重、体型，这些作画必须的信息你得告诉我，这些在企划案里应该都准备好的。」

在精心之作的资料中，只有角色数据这一部分格外精简。

对服装的希望和要求，想要的饰品和吉祥物什么的都写的很清楚，但是身体数据这里就只写着一句话：交给Atelier老师决定——晚上吃什么？都可以。嗯。什么都可以反而是最难选择的。

「啊……那我现在说吧。胸围是83……」

「你……！？」

三围就快罗列出来了，却被愤怒的山城打断了。

「吓我一跳……山城同学，怎么了？」

「喂，果澪你不害羞的吗？一般来说，这些事情不应该顾忌一下吗！……啊啊，我知道了，你是Atelier的粉丝，所以被他影响到了！」

不要把人当作有害内容啊，况且本人还在这啊。

「我当然有顾忌之心了。例如——在被怀疑在做爸爸活时，或者被别人看到穿着布料很少的泳衣时，不管怎么说我都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现实中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果然还是有害内容。但是，请相信我，我没有画过R18的插画，也没有在漫展上卖过修正本！

「唔，一定要按照你的身体数据来建模吗？从名字上来看，就像是现实世界的投影一样。」

「唉~？以Atelier身份活动的亚鸟君，会这么说吗？」

一心只想改变话题的我插嘴到，不过给正论反驳了回来。

「听你这么一说，也确实是这样。」

「……千景只是想知道果澪的三围吧」

「是这样的。」

「你别以为你一本正经的我就能原谅你。」

「对了，山城同学的桐姬也是现实世界的投影吧？」

「这，这个……不要把问题甩给我啊。」

「……这么说来，桐姬酱的胸部相当保守啊，这也是山城同学的想法吧？」

「……海濑，你看过桐姬的杂谈配型吗？桐姬老师说过她本人是贫乳。不管你怎么想，这都是她本人的意思。」

「唉，是吗……虽然不觉得什么，但总觉得很辛苦。」

「刻意隐瞒自己是巨乳，啧啧啧。」

「为什么最后说到我了啊！」

桐纱悲鸣到。

「知道了知道了。如果桐纱还是害羞的话那就把耳朵捂住吧。喂，海濑，我会记下来的，说吧。」

「OK……我的身体你都看过一次了，应该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吧。」

「………………嗯？看过一次了，嗯？」

「等、等一下桐纱，不要握着拳头啊。这件事说来话长……」

▼雫凪澪 个人数据备忘录

身高：163cm 体重：48kg

三围：83(D)·58·79

虽说我是负责人，但我既不是VTuber，也没有在推的VTuber。就行业内来言，我称得上是外行。

因此，在设计到专业内问题时，我就会交给桐纱。

「目标粉丝数这里写着10万……有点难啊。」

桐姬走到我的工作台旁边，示意我们过来。三个人聚集在显示器前，突然残酷的现实被推到了眼前。

「你看，无论在哪个网站搜索『VTuber高人气的方法』，出来的结果都说很难。」

「况且还是个人势，就更难了。」

这并不是在挖苦，桐纱说的是现实。

明确地追求人气——数字的话，对没有任何后盾的个人势VTuber来说想要获得知名度的话，其道阻且长。

目标粉丝数，10万人。海濑提出的目标很大胆，但是要知道她有Atelier和桐姬两位人气画师摆在这——不过，这仍旧是一片竞争激烈的红海，这一点一定要牢记。

「你应该知道，现在当红的VTuber，大部分都是隶属于事务所的。」

说着，桐纱搜出了几个很有名的事务所的名字。

『α·β』聚集了很多个性鲜明的人才。

歌与舞的偶像VTuber会社『Fragment Stream』。

为电竞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的『Ekusu·Makina』。

在罗列了一大堆有名的大牌后，得出结论。

「由企业经营的事务所，在某种程度上能保证一定的信赖度和趣味性。正因为如此，观众才会放心的推自己喜欢的VTuber，在宣传方面的差距也是天差地别。」

「广告宣传什么的也可以让事务所的人去做呢。」

「没错。所以，如果个人势想要在这片红海闯出一片天的话，实力、运气等因素是不可缺少的……你看看这个。」

桐纱像是一直在等着这时候一样，打开了某个直播网站的某个频道。

『WTF！唉，真的假的今天的狙击手也太厉害了吧？今日的妾身当然是最强的啦！明天起可以自称职业选手了吗~？』

「喂，Stop！」

小孩子般尖锐的嬉闹声从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显示器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我很眼熟的紫发角色。

Sirius·Love·BerylPoppin。不愧是桐姬，给自己女儿设计了如此漂亮的衣服。稚气未脱的她身着星空斗篷与军装洛丽塔，这是一套吸血鬼的服饰，脸上还露着一种傲慢的表情。为了表现出生活在星空下的萝莉吸血鬼这一设定而装扮的星形饰品和露出的小虎牙，将王道与新鲜感结合在一起。

无论看过多少次都会觉得很可爱，而且给人留下的印象会非常深刻。

真不愧是桐姬。虽然同为插画家的目标方向不同，但你毕竟是Atelier的理解者、永远的对手。既然你展现出了此般才华，那我也该继续努力了。

……但是，为什么要打开小天狼星酱的直播呢？不明白她意思的我抓住了她的右手，夺回了鼠标的控制权。

「为、为什么要暂停？这不就是现成的教材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感觉很奇怪吗？给海濑找的教材是自己的女儿的直播。」

「但是……手……」

桐纱怎么也回答不上来。该不会，只是想传教吧？

「……是因为那个吧？我想山城同学想说的是，小天狼星酱作为个人势VTuber有大人气，所以有值得参考的地方吧。」

「对、对，就是这样。果澪，你也知道的吧！」

桐纱一边推开了我的手一边说到。

另一边的海濑微微低着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城同学也开始叫我的名字了呢。」

「唉，不可以吗？我们都是同班同学，一直叫姓会有距离感吧。」

桐纱很自然地说到。

「是……是啊。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海濑回应了一声，转身面向显示器。

从海濑的角度来看，可能是桐纱突然拉近距离的缘故吧。

不过，距离感因人而异。我说什么也没有用。

「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的同时自然而然地变得有人气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果澪也是这么想的吧？……但是，为了做到这一点，我觉得有必要考虑自己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如何让别人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这些都需要具体的例子。」

「……像小天狼星酱这样，就是我的目标。」

「对，正是这样！」

桐纱咔嚓一声，从我手上抢下了播放键。

【Artificial Army】今天一定要排名第一！【SLB】

『OK听我说。虽然我们是最后的三支队伍里的其中之一，但是每支队伍里都少了一人，我们一定要战斗到底，别挂了！』

『——好，战报出来了，Holy Shit，我厉不厉害？或许我应该补个甲——』

『——呜哇哇哇哇！赢啦！奈斯奈斯奈斯！真的吗？真的是第一名吗？哇……好想哭……』

Artificial Army，简称AA，是基本免费的多人对战FPS游戏，不仅在PC端，在家用游戏机上也能游玩，是全日本最火爆的FPS游戏。

而且，这是小天狼星酱现在最热衷的排位赛——直播的这个瞬间，对于她的粉丝们来说是名场面中的名场面，聊天框中的实时评论以眼睛都看不清的惊人的速度滚动着。

醒目留言一条接着一条；频道会员（一种观众按月支付费用成为频道的会员并获得徽章、表情符号等会员专属福利的模式）的人数也在上涨。

……太强了……gg……good game……omg……wtf……

评论区里混杂着日语和英语，气氛十分热烈。

「我啊，看了这次直播后，发自内心的觉得，能做这孩子的妈妈真好。」

「海濑我先告诉你，桐纱只要一提到小天狼星酱，基本上就会变成这样。」

「为了目标而一直努力，不觉得很感动吗……虽然最初还因为被质疑是否是本人在打FPS等一系列的事被炎上过，但这并不阻碍她成为人气VTuber。真的，这么一想……」

桐纱慢慢地从口袋中拿出纸巾，擤了擤鼻子。

海濑看着桐纱，静静地听她说完。

桐姬之所以推荐小天狼星，最大的理由果然还是因为是她女儿。

当初她在Twitter上说想自己试着动手创作一个VTuber时，最早向桐纱提交也是她最感兴趣的一份资料，就是小天狼星酱的。后面在交谈的过程中，把这份委托确定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背景，桐姬——桐纱一直都在支持着小天狼星，直播也没有落下过，自己也在画着粉丝画，在万圣节和正月时还会给她换新衣服。

……即使作为妈妈，能做到这种地步也是因为非常喜欢小天狼星吧。与其他VTuber相比，我觉得桐纱作为妈妈已经很厚道了。

「……呐，山城同学。」

「怎么了？」

「那个，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冒犯你……山城同学，见过小天狼星酱的中之人吗？」

「啊，抱歉。果然还是答不上来呢。」

「不、不是那样的……」

被这么一说，桐纱有点宕机了。

我此时也在想着我的邻居。

——今天我有重要的工作，所以你晚上之前绝对不要来我的房间。绝对，不要，来。

——okok，作为补偿千景今晚要请我吃烤肉。

——『补偿』这个词用的不太对吧。

「唉……」

「怎么了亚鸟君」

「啊啊没事不用在意……」

我无法解释我叹气的缘由，这是最难受的。

「果澪，先跟你说一件事……YTuber与她的中之人是不同的，你不能把这两者画上等号……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桐纱突然干笑一声，看着屏幕上的小天狼星酱。

「不能用等号联系，对吧……」

海濑似乎没听懂桐纱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

不过，就VTuber这一存在的性质而言，谈论这些也太无聊了吧。

「嗯？看完了这个直播，你觉得应该学些什么？」

桐纱趁机切换了话题，刚才的就当没发生过。

「我认为有一点是必须的，就比如小天狼星酱所说的游戏技巧；能够长时间直播的持久力；能够吸引海外观众的英语能力等等。如果我也有这样的武器，我相信我也可以的。」

「……武器吗。」我敲了敲键盘，打开了由小天狼星酱的粉丝们组成的非官方粉丝网站。

Sirius·Love·BerylPoppin星读的吸血姬VTuber。简称SLB，取自其每个单词的首字母。SLB无论玩哪个游戏都很上手，特别是FPS达到了专业水准，原本好像不生活在日本，汉字很难读懂，兴趣是打游戏、看棒球和看星星。2022年3月，『Twilight』平台的频道粉丝数突破150万。

这样看来，这家伙挺厉害的。在『Twilight』这个游戏实况发布网站里，她是VTuber中粉丝数最多的，上个月的总发布时间超过一百五十小时——这比在学校里的时间还长吧?

「果澪，有吗?」

「唔……啊」海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双手。

「我挺喜欢音乐的，钢琴啦，古钢琴啦，这方面我也会，还接触过一些混合音乐的软件。」

「哦，是吗……」桐纱抱着胳膊，对于她那一成不变的动作，我心中的人性与兽性又大战了起来，至于现在是谁赢了我不知道。

「那么，在第一次直播之前，你然后拍一段试唱的视频。就这样吧。」

「嗯……嗯？唉？交给我了？不要说这么简单啊，这方面我完全是外行！」

我低俗的想法被这句漂亮的吐槽一扫而光。

「外行什么的无所谓的……拜托了，果澪。如果在初直播前进行这一波宣传的话，话题的传播力是大不相同的。」

是试唱兼宣传的视频吗？确实，在有名的VTuber中，是有人在出道后马上就上传了试唱的视频的。

如果海濑也这样宣传的话，应该也会有一定的效果。

「但是，这个、那个……突然这么说，我也没有心理准备。」

「没关系，果澪你一定能做到。」

桐纱将自己的双手放在海濑的双肩上，用稍微低沉、沉静的声音恳求到。桐纱的声音，或者说更接近桐姬的声音——不用说，是适合拿来做Asmr的好声音。

我望着二人，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要参考现有的人气VTuber的话，桐姬的配信也很有参考价值。

「亚鸟君?」「千景，怎么了?」

我再次握住鼠标，切换到其他标签，浏览起了桐姬的频道。

【绘画杂谈】四月的初直播

『大家最近怎么样？精神吗？……还行、挺好的、并不太好、工作太辛苦……这样啊。顺便说一下，我很讨厌精神好的家伙。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最近忙得像个傻瓜一样……你说忙是好事吗？嗯，是啊，换个角度想忙起来就不会想着贪吃了，确实是好事。』

『可是呢?大家也会讨厌作业和工作像陨石一样从自己管辖之外的地方飞过来，对吧?我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啊，莱恩桑，谢谢你。』

『「冥恋」的新书，已经有很多人买了啊，谢谢……啊，下次的朗读配信我打算用新美南吉的「ごん狐」，日期决定了我会通知你的。』

『啊，对了对了。关于之前说过的拉面店的事……』

安静而不拘束，听着让人安心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虽然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正确，看桐姬的直播有种回到了老家的感觉。

宁静、温和的社区。我看了看除了寒暄以外的评论，感觉其中以社会人居多。

另外，画面中樱色的头发梳成半截，身穿和服的桐姬十分美丽，配信时的画面和其他映入眼帘的UI全部都是和风元素。桐姬的爱好和天生的好品味，在这里也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使是偶尔看一眼配信的我，也能感受到她的人气。

「山城同学，作为桐姬老师配信的时候，声音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啊。果然做VTuber的人，会注意到这一点吧。」

「海濑也不想用本音直播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喉咙必须要好好保护。」

「啊……还是用平时不发出的声音容易疲劳吧……咦，山城同学，怎么了？」

不知何时，桐纱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想死。」

「怎么，害羞吗？」

「啊、啊，那是当然的。连家人都不敢给看的东西，却被一个熟人当着面看到了，还说了很多很多……」

「是吗」看着她害羞的表情，我又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冲动。

「……前些日子的朗读真不错。『银河铁道之夜』什么的，很久以前只在教科书上读过，通过桐姬的声音，我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了当年的回忆呢。」

「什、为什么要看？住手，别夸我，别说话，忘了我吧。」

『康帕内拉举手了——』

从那天起，桐纱规定在她面前禁止播放桐姬的配信。

第一卷 【#5】把好友变成懒惰的吸血鬼

『澪酱的三视图和结构的立绘，我已经上传到共享文件了。有问题请报告给我』

『挺快啊。了解』

『十分感谢，亚鸟君。还有，辛苦你了』

每次在Discord里聊天的最后，都会有一只斑海豹一遍摇晃着前腿，一遍说着『辛苦了』。

「给」「谢了……呐，筷子」「谢谢」

我站在食堂的配餐台附近看着手机，一起来的桐纱递给了我一杯水。我从吧台的筷架上拿出一双筷子，放在桐纱的托盘上。

……虽然任务分配的很完美，但是我们平时并不会在一起吃饭。今天桐纱的朋友因为社团活动而脱不开身，所以桐纱就「呐，偶尔一起去去学校食堂吧？」这样邀请我，今天我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就默默地跟着她去了。

「你看起来很累啊。上课时总是迷迷糊糊的，眼神也比平时都更加锐利。」

「……因为我都没怎么睡觉。」

距离上次在我家开的会议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现在是四月下旬。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同时进行着雫凪澪的设计工作与原本既有的工作……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老毛病腱鞘炎恶化，腰痛，睡眠不足，满身疮痍。积劳到这种程度，果然还是想休息一下……嘛，没有啦。啊哈哈（白眼）。

「……那家伙，就坐在角落里吗？」

「那样也能聚集起一堆人，她的存在感真高啊。」

我点的咖喱和桐纱的酱油拉面几乎在同一时间递了出来。

我们二人拿着托盘，一边徘徊着要坐在哪里时，在角落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比奈高中的代表——海濑果澪坐在那。

还有三个女生围着海濑的桌子。

松垮长发的露木。梳着刘海的短发女生财前。

而第三个人——黑色波波头的高个子女生。扇谷。

班上的人我都认识。

不过从气氛上看，不像是要在一起吃饭的样子……

「为了打发时间，要不要去试试？我们篮球社不是那种社团，初学者也很容易上手的。海濑同学的运动神经一定很好！」

「说实话，学生会已经盯上我们了。如果社员再不够的话，我们就要被学生会调查了！那就太糟糕了！」

「拜托了，海濑同学……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原来如此，好像是在热情地邀约她参加社团。

「为什么篮球部会招不到人呢。是危机感不够，还是内部出了问题？」

「……玲的话，她一直都有认真地参加社团活动，今天中午她没和我一起吃饭就是为了去拉拢新社员呦。」

玲是扇谷的名字。桐纱和扇谷关系特别好，最近桐纱一个人吃午饭的次数特别多，大概是因为扇谷正为篮球社奔走吧。

……即使是作为身外人的我，也希望她们能早点拉拢到新社员。拉拢海濑的苦战还在继续。

「……她们也很辛苦啊。」

「呜哇，是亚鸟」「真是亚鸟」「亚鸟……」

我话音刚落，篮球部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我这里。我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

「我告诉你，就算你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再去做素描模特什么的。」

……这事传播的这么广的吗，这下怎么洗也洗不清了。

「真不巧露木，素描模特已经被禁止了。」

「果、果然那种事情，得要脱光衣服吗？」

「为什么财前会联想到裸体模特啊……真要画也不会在学校里画啊。」

「千景，你岔开话题了。果澪是要加入篮球部吗？」

篮球部的三人并没有否认，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海濑的回答。

「啊……那个，抱歉。我现在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要做的事，所以，抱歉。」

最后海濑还是郑重地拒绝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所有时间都花在那件事上面。」

海濑的语气给人一种意志非常坚定的感觉。知道缘由的我和桐纱互相使了个眼色。

我的心情很复杂，海濑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很高兴，作为被委托的一方这是当然的。但是，如果是以这个理由拒绝了篮球部的女生的话，那就无法释然了。

……如果海濑真的想加入篮球部的话，其实也不用客气的。

「我……」

海濑已经拒绝了，但是扇谷还是却向前迈出了一步。

「我……不像别人，我只是希望海濑同学能加入。虽然一直都是一个人，但是像体育祭这样的学校活动，我们还是会认真地参与的……所以……」

扇谷细长的双眸，一直注视着海濑。虽然声音很轻，但却传达出了一种很坚强的意志。

「……对不起，我也有苦衷。」

第二次拒绝来的太快了。

「而且，我不擅长打篮球。」

「……上个星期体育课打篮球的时候，明明那么厉害……」

「那是……」

「在我看来，那是海濑同学看起来很开心……」

「……」海濑看着自己的便当盒，沉默了。

「……抱歉，是我太固执了。那……」

也许是感受到了微妙的气氛，露木和财前无可奈何地转身而去。扇谷也跟在后面，和桐纱说了一两句话后，走出了食堂。

「亚鸟……」

但是，不知道扇谷在想什么，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在我耳边说。

「虽然海濑同学拒绝了，但是我，是不会放弃的……」

……原来如此。想先通告一下，是这样吗？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继续参加社团活动吧。」

「嗯。还有……前几天我向你泼水那件事，对不起。」（第一章里亚鸟说过他找兔女郎模特时被泼了一身水）

「不用在意。多亏了你，我才能更上一层楼。」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是能帮上你忙就好了……」

说完，扇谷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食堂出口走去。

「呐」桐纱的低音。我感受到有视线刺向我的后背，虽然我还没吃一口咖喱，但却感觉汗水已经流满了后背。

「难道说你也让玲去做了素描模特？」

「……嗯、嘛，是的这样的……」

因为那个，扇谷的身体和我想画的角色的体型，非常吻合……

……你看，给桐纱看的那个银发兔女郎的插画，画的很好看吧？

「所以，在我拜托扇谷做模特然后画画的时候，她抛出了这个问题。篮球部一直招不到人，拉人也不顺利，她说她也想过干脆辞职算了，但是还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正因为我和她的关系不算特别熟，所以才能站在中立的立场上提出意见。」

「然后呢？」

「具体的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说，先想想自己想要怎么做，和其他社员商量一下，再做出决定不就好了吗？我只能在她背后祈祷她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原来如此，原来是以这种手段接近她的。」

「太伤人了。」

「你不是说你只对女孩子的身体感兴趣吗……你撒谎。」

在篮球社拉人事件以海濑的拒绝结束后，我和桐纱一起坐在了海濑的对面。海濑她好像喜欢一个人吃饭。

「……玲的事就不说了。」

桐纱往酱油拉面上撒了些胡椒，继续对坐在旁边的我劝告着。对了，之前在咖啡馆里提到过座位的问题，那我们二人现在的位置是一种什么关系呢？

「千景又爱啰嗦，又爱管闲事，总的来说算是缺点吧。所以你有时候会让女孩子产生误会，你的体质就是会招来麻烦的女孩子，窃听器事件的对象也是女孩子……」

「我哪里爱管闲事了……而且，你不也一样么。」

「我会自己挑选对象，这不是多管闲事这叫精打细算。相反，千景你一副是谁都无所谓的态度，这真的很糟糕。」

这么说的话，我也是为了素描模特而利用了三次元中女生的身体而已，桐纱你大概也是个麻烦的女孩子吧……我只是这么想想，不再反驳。我并不是想跟桐纱吵嘴，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睡眠不足，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海濑的是便当吗？」

「嗯。我喜欢自己做饭。」

「但是你还是特意跑到学校食堂里来吃呢。」

「那是……教室里，你看，太热闹了。」

「啊……我懂，果澪也很辛苦呢。」

因为VTuber的事，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海濑是这所高中的高岭之花。在同学，特别是男同学冷静下来之前，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妙。

「……果澪。难道你不擅长被注视的感觉？」

「不擅长……可能不擅长吧。不过，我会做好防备的。因为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对方其实是怎么想的。」

「……是啊。」

看似深奥，但其实就是这样的，所以人们愿意通过交流来互相理解。通过朋友、恋人等明确关系定义衡量交往的深度。

而且，越是怕寂寞的人，这种倾向就越明显……

……仁爱，今天来学校了吗？

「啊，对了……我看了插画呦。」

还有。

海濑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情绪突然高涨起来。她东张西望确认座位周围没有人后，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了雫凪澪的画。

与印象色相同的蓝色长发。为了在视觉上表现出灯塔管理员兼学生的属性，我设计了以白色西装为基础的服饰。除此之外，还有只有右脚穿着黑色长袜、衣领处别着吉祥物海豹的徽章等细节。细节部分充满了我的执念但却不含杂念，这会给人一种简单但又压倒性的可爱感。

保守地说，这是最棒的造型了。太棒了，能想出这种设计的家伙，一定是神画师吧……咦，画这个的也是Atelier吗？太厉害了……

「太棒了不是吗？……而且虽然画的不是魅魔，但却能这幅画中感觉到我的风格。」

海濑似乎也和我有相同的感想。嗯，体型是完全一致的，在画的时候我就刻意按照海濑的体型去设计了。

「……有点吃惊，原来Atelier也能设计出这种风格的作品。原本以为露出这么少就已经很意外了，没想到你走清纯路线也能画得这么可爱，还有你选择了澪标做为发饰啊，这一点我喜欢。」

「……嗯？lingbiao，那是什么？」

「古人用于船舶航行的标志。因为你的名字是雫凪『澪』，所以也算玩了个文字游戏。」

「唉，这样吗……Atelier老师给我加入了很多细节啊。」

「当然了。因为我是公认的神画师啊！」

……发饰的形状只是凭印象画出来的，但是这种事怎么能说出口呢。澪标，在被发现之前查一下吧……

不过，太好了。

我一边吃着咖喱，一边这么想着。

如果能听到她赞美的言语，如果能看到她那张开心的笑颜，我就能保持接下来要画的封面图和其他插画的动力。

能直接看到客户高兴的样子，对我来说是非常难得的。

「对了……海濑那边怎么样？我没有特意联系你，你有什么困惑或者困扰着的事情吗？」

可能是被夸奖了心情好的原因，我主动去问了她。

和我与桐姬一样，海濑要做的任务也有很多。

学习VTuber行业的知识，购买必要的器材，设计宣传方案，准备自己要做VTuber所需的一切。

虽说是想做的事情，但也有可能发生无法应对的事件。

「唔……虽然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但是有些小地方还是有点困扰。例如不知道要买哪家的电脑，不知道要买哪些硬件，什么的。」

「额……那件事呢？桐纱之前说的出道前的试唱视频会被影响吗？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

「啊，这个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

「……是吗？那就交给你了。」

海濑把最后一块玉子烧放入嘴里，盖上便当盒。

但是，硬件吗。

既然我是组里面负责统筹企划的负责人，那能提出一个有价值的建议就好了，但对于我这种买电脑只买整机的人来说，有点难。

至于其他直播需要的硬件，我恐怕连建议都提不出来。虽然我也有直播的经验，但是当时的设备主要是便宜的麦克风和更便宜的台式电脑。

「硬件的话，我给你推荐我正在用的牌子就可以了。比起这个，宣传方案该怎么做，这件事考虑起来不是更麻烦点吗？」

……像这种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的答案，投入的时间与效果确实成正比。

「如果是从事务所出道的新人的话，可以让前辈同时转发推特获得流量，出道后还可以合作直播……但我们没有。」

「Atelier和桐姬的名字还是有些影响力的，但只有这些也不够吧？」

「是啊。Atelier和桐姬都是专职画师。单纯宣传的话，让VTuber——让尽可能有有名的人来做效果会更好。提升知名度就是这样，说不定还能把那个人的粉丝带过来一点。」

「……说的难听点，那就是沽名钓誉吧？」

「嗯，没错。能利用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利用上。现在我们要的不是漂亮话，而是明确的结果。」

『起点很重要。为了从Youtube的红海中获得人气，完美的起跑很很重要的。』

这就是澪酱为了达到10万粉丝而指定的目标。

而且，为了实现目标光说漂亮话是不行的——必须要兼容并包。就像桐纱说的那样，让已经很有名的VTuber来做宣传的话，对于对VTuber感兴趣的人群来说应该会起到很大的『吸引』作用。

「……是啊。如果在硬件与宣传方面有困难的话，找她不就好了吗？」

桐纱说出了她突如其来的想法。

我知道她在说谁，所以我不由地捂住了嘴。

……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娇小的人影。

「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那家伙加入。」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看，千景你不是也担心她除了我们找不到别的朋友吗？呐，这不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么？」

桐纱时不时看向海濑，同时也在对我表达着她的意见。

对了，我记得她说过要带朋友来……但是，不，那是……

「……不，还是不太现实。首先，如果把海濑带到她面前的话，她一定会紧张的要死，最后沦为摆设。」

「也许是吧……但是，安于现状的人是不会成长的。借此机会，为她提供了人际交流的场所，这不也是一种选择吗？」

在双方互不让步的过程中，我和桐纱的情绪逐渐高涨起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曲线，她只是比同龄人慢点而已。」

「……真是的，你为什么这么顽固呢？我那时候不是挺快的吗？」

「那是因为你和她之前有合作关系，而且你是她最重要、最信赖的人。像你这样又优秀又值得信赖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哼，你想用夸赞来搪塞过去？不可能的。」

「我说的是事实，没有在表扬你。」

「那就快来夸我吧。」

「你们二人冷静一下。」

可能是看不下去我们二人拌嘴，海濑突然插嘴到。

「希望你们能考虑一下被晾在旁边的我的情绪，好了，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我不打算请有名的VTuber来做宣传……」

我一边用手指擦去玻璃杯外侧的水滴，一边思考着。

桐纱的意见是否正确暂且不论，但是，我的顾虑是有原因的。

我对那家伙——对仁爱太放纵了，我这真的是在为了仁爱着想吗？如果被这样追问下来，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知道了，就邀请那家伙吧。但是，你一定要事先告诉她，如何看她答不答应，最后再安排她和海濑见面……」

我一边点着头一边给自己上保险——不过很快这保险就失效了。

「喂，千~！呐呐，今天你也看到了，我没有迟到呦？昨天的直播提前结束了，我好好的睡了一觉呢！呼呼，很了不起吧？」

我的逡巡，被她那爽朗的声音打的烟消云散。

仁爱突然从我们坐着的桌子的死角里蹦出来。她穿的是连帽衫配学校指定的西服外套，穿着很随意，嘴上还带着黑色口罩，这是她一贯的装备。

仁爱右手里拿着能量饮料，看样子她应该是去食堂里的自动售货机买饮料时发现了我和桐纱。但是，啊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啊……

「早知道，在千景被果澪发现是Atelier的时候，就应该规定『不允许在外面讨论与活动有关的事』……不过，现在除了我们，应该没人能听到吧？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了……」

「桐纱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啊、啊勒？」

也许是她的眼睛里只有我和桐纱，过了好一会仁爱才察觉到气氛的不对。

看到同座的第三者海濑，她的小身板一震。

「……莫非仁爱，失言了？」

她战战兢兢地看着我，好像在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至少，这件事绝对不能在外面说。」

如果是平时的话……

「那个……难道说，你也在做直播——VTuber什么的吗？」

「！」

海濑对情报的敏感度越来越高，她一下子就猜对了答案。啊啊，不行，仁爱那家伙，她不会撒谎。

「不、不不、不、不是的！V、VTuber是什么啊？」

「说起来，有个叫小天狼星酱的人挺出名的，你认识吗？」

「小、小天狼星……不认识的孩子呢……但是，感觉她打游戏应该会很厉害，而且应该会是那种在街头巷尾都很有人气的女孩子。哎呀，是谁呢……」

「……也许是吧。你就是小天狼星酱吧？刚才亚鸟君和山城同学还在就为了要不要邀请你而争吵呢。」

「仁爱你就闭嘴一次吧。」

「……呜哇」

也许是被桐纱以严厉的语气教训到的缘故，仁爱带着哭腔跑出了食堂。等一下啊，起码等失言的事件处理完再逃也不迟啊。

「帮我把餐具还一下，我去追她。」

「……那个，你先听我说完，我的承受力快到极限了。」

「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因为这也是我的台词。」

今日的午后，事真多。

在把仁爱抓回来后，我们转移到了校园里的中庭。在这里，即使大声说话也没关系，有人来了也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也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悲剧了，大概，也许吧。

「我来介绍一下。这家伙的名字是才座·福赛斯·仁爱。两三年前还是住在美国的归国子女，今年刚进入比奈高中，还是一年级学生。称呼嘛……海濑按你喜欢的来。」

逃跑的背景被桐纱紧紧抓住。

我示意仁爱坐在喷泉旁后，继续说到。

「而且，你也许已经知道了……她就是小天狼星酱的中之人。她和我和桐纱都认识，也知道我们是Atelier和桐姬。希望你能再理解这一点的基础上，再听听她今后的打算。」

「……总感觉，亚鸟君周围有很多这方面的人呢。」

「我在插画界待了很长时间，接触这行的机会肯定比别人多，所以才会变成这样——这是我自己总结出的结论。可恶的幸存者偏差。」

「……」仁爱晃荡着腿，摸着左耳的耳环。虽然看不到被黑色口罩遮住的表情，但是从她的眼神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想早点回家的心境。实不相瞒，我也想。

「仁爱，别发呆了，说些什么。」

「呜哇……你、你要干什么？」

桐纱偷偷取下了仁爱的口罩，露出了她白皙肌肤的童颜。

她气鼓鼓地鼓起脸颊。此番光景，再加上她「迟到惯犯」的属性，很有可能会被别人认为她是难以交流的不良少女，或者地雷系辣妹。

她的双眼天生朦胧。耳环配上黑色口罩，给人一种不良少女的感觉。

每个要素都有其存在的理由，毫无疑问这些都是仁爱个性的一部分——但是要从零开始交往的话，这身打扮确实是减分项。

「仁爱是很和蔼可亲的，你可以试试给她投喂吃的。」

我把话题的皮球踢给海濑。

「不要把我说成是狸猫那样的人……仁爱不是那么轻浮的女人。」

「唉、是吗……刚好我带了软糖，要吃吗？」

「唉，可以吗？」

喂，你不是说你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吗？

「而且……这种糖还是仁爱小时候经常吃的那种！」

「还有这种哟」海濑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上次给我的那种木星糖。海濑你到底囤了多少糖啊？

「呜哇，好厉害！木星糖，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话虽如此，软糖似乎对于放松仁爱的戒备心特别有效。仁爱现在，右手里握着五颜六色的小熊软糖，左手拿着木星糖，嘴里还吧唧吧唧吃着——被宠的简直无话可说。

「……这孩子真的没救了。」

桐纱抱着胳膊，用严肃的视线看着仁爱。

感觉，桐纱和仁爱又要开始争论了。

「你迟到的毛病还是没改，你看看你这样子，什么事都得让千景催着才会去做。跟你说了这么多了，怎么就改不了呢？」

仁爱在桐纱的训斥中不会选择沉默，但如果是别人就另当别论了。

「那是因为千景是个靠得住的男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不去管可怜的少女仁爱。」

仁爱一边吃着软糖，一边坚定地反驳着——姑且不论她的反驳是否一针见血，可怜，从你嘴里说出这个词总觉得怪怪的。

「真是厚颜无耻啊。你只不过是千景单方面的寄生虫罢了。」

「寄、寄生虫什么的……这不是寄生，这是共生。千景和仁爱相互扶持着生活着，就像兄妹那样……」

「那你就说明一下，有你在，千景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个，嗯、嗯……优点什么的可以吗？」

「没有吧，知道还不去改，你个笨蛋。」

「笨、笨蛋……？你居然说IQ200的仁爱是笨蛋？来决斗吧！」

「为什么你会想到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对了，在桐姬以前的某个直播杂谈中，她好像说过她以前练过柔道……

我正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仁爱时，海濑突然戳了我一下。我微微低下头，海濑在我耳边说到。

「呐。桐姬老师，是不是很溺爱小天狼星酱？」

「确实是这样。阿宅特有的快语速，之前你也看到了吧？」

「是、是啊……那，才座同学呢？」

「如你所见，水火不容。」

「很奇怪吧？才座同学和小天狼星酱不是同一人么，一般来说关系不应该会变得更好吗？」

海濑冷冷地吐槽到。嘛，毕竟是第一次见，这么想也不奇怪。

「初次见面的时候，彼此间相处得还算融洽。但随着关系越来越亲密，桐纱一本正经的性格和仁爱自甘堕落的一面相互碰撞，于是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她们性格完全不同，有合不来的地方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是山城同学不是很很很喜欢小天狼星酱吗，为什么对才座同学就变成这样了？我不太理解。」

「啊啊。桐纱那家伙不是说过吗？VTuber不等同于她的中之人。荧幕里与现实中，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发生这种事也正常。」

「……」

海濑沉默不语，但是我能理解她的心境。这世上，妈妈与VTuber无论是在网络里还是在现实中，关系都很好。

「要说其他容易理解的理由的话，作为风纪委员的桐纱肯定无法原谅仁爱就住在我的隔壁。」

「住、住在你隔壁？在那个公寓里？隔壁的102室？唉……为什么？」

「那是因为，我住的公寓是仁爱爸爸负责管理的。于是，因为种种原因，就变成了这样。这个世界真小啊。」

「……山城同学也很辛苦呢。」

「为什么是桐纱？就仁爱的事情来说，不管怎么想，最辛苦的应该是我吧。」

「嗯哼~是的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感觉被逗了……可恶！

「对了，那个……海濑果澪同学，对吧。」

从软糖开始的闹剧，终于告一段落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仁爱居然找海濑搭话了。虽然不清楚她的心境变化是怎样的，但我觉得大概是因为海濑给了她糖果，所以心里就产生了亲近感——你是万圣节的小孩吗。

「嗯，你应该认识我吧。」

「是的。这所学校里成绩最好、最擅长运动、同时又是最漂亮的前辈。」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能换种方式吗？」

「是这样的。」「你别替我回答。」

「那个，你是一位女演员的女儿吧？」

「…………哈？谁的？」

我太过于震惊，以至于直接插嘴到。

「所以，那个，令堂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汐见透子。」

桐纱窥视着我的脸，补充到。

「什么嘛，桐纱原来知道啊？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

「……仁爱的话，应该也知道令尊吧。」

不要无视我啊。

「嗯。那个……海濑同学是SEAREX队里海濑选手的女儿吧！」

「……嗯。算是吧。」

「前几天作为替补队员上场，打出了反败为胜的满垒全垒打！」

「是、是吗……我，对棒球没什么兴趣，所以不太清楚。」

SEAREX——根据地位于东京、以恐龙为标志物的棒球队。喜欢棒球的仁爱来到日本后，仍然和以前一样关注着棒球比赛……父亲是棒球选手，母亲是女演员？海濑的家庭也算是名门了啊。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海濑能掏出100万的巨款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

为了顺利进入下一阶段，桐纱示意就此打住这个话题，毕竟这个话题也有点沉重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让仁爱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了。当然也有封口的意思。」

那我也该跟仁爱说明一下情况了。

「好了。该跟你坦白了，仁爱。我们正在筹划一个VTuber项目。她的名字叫雫凪澪，我是角色设计，桐纱是建模，中之人就是海濑。」

「哇……好豪华的阵容。」

或许因为自己就是VTuber的缘故，仁爱并没有表现出非常惊讶的样子，反而非常轻松。似乎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她要面对什么。

「然后呢，我要拜托你一件事……很简单的。澪酱作为VTuber出道的时候，在首次直播前，用你小天狼星酱的身份引流……像小天狼星酱这样高人气的VTuber，光转发一次，能吸引来的流量就非常可观了。」

我直截了当表达了我的诉求。

「……也不是不可以，那，仁爱能得到什么回报吗？」

「你之前说过的，要我找个能成为你朋友的人来——呐，海濑。」

海濑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很随便就被别人当作朋友的缘故吧。

「呐」我的手被抓住了，但是已经晚了。我接着说到。

「这里的海濑，还有雫凪澪，都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如果你还想和我玩游戏的话，我也会的；如果小天狼星酱想要联动直播的话我也会安排的。所以无论是VTuber还是在现实生活中……」

「亚鸟君。你稍微过来一下好吗？」

「别、别这么用力」我还没说完，就被海濑拽走了。

她好像想和我单独谈谈。海濑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带到紧邻中庭的教学楼旁。

「那个，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不断地增加同伴呢？亚鸟君是少年漫画的主人公吗？吃了什么奇怪的果实吗？」

「抱歉没有事前告诉你，但是从结果看，这是对你有利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问题不是这个。」

是因为还没有把报告联络商谈的体系建立起来吗……

「你说的朋友，是真心的吗？」

「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我不了解才座同学……但是我感觉，朋友不应该是这种感觉。」

我沉默着，什么也说不出来。朋友如果不是别人介绍来的，而是自己随便找的话，周围人也没有权力说三道四。如果选择孤独，那也是她的自由。

正是因为这么想，所以一开始我和桐纱的意见向左。

……但是。

尽管如此，我还是选择把话题继续下去，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改变了想法。

「仁爱那家伙，入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到现在她还没有和别人来往过。她不善交流，又老是迟到，所以现在一个朋友也交不到。」

「……难道她有社交恐惧症？」

她没有感冒，也不咳嗽，却一直戴着口罩。在向海濑搭话前，她从不敢正眼看着海濑。海濑大概是从这些方面，推断出这个结论的。

「不近不远。」

正如指出的那样，仁爱不擅长和陌生人讲话，所以一直在极力避免。

这是事实。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别人完全没有兴趣。

「我和海濑都是独行派对吧？想做的事情最优先。对于我来说就是画插画，对于海濑来说就是VTuber吧。为了优先做想做的事，哪怕孤身一人也无所谓了。」

我想起和扇谷她们的对话，断定到。

「……那又怎样？」

海濑一脸奇怪地问道，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

「仁爱不一样。她虽然怕生，但本质不坏，就是麻烦了点。你也看过小天狼星的直播了，在直播中她对观众就像朋友一样——但在现实生活中仁爱是做不到的。」

孤独和孤高是两回事。在学校里，仁爱就是前者。

但是，一回到家就不一样了。正因为家里还有我，还有桐纱、偶尔造访公寓的仁爱的爸爸和几个熟人，还有来看小天狼星酱直播的观众，所以她的内心才会很满足，所以会才满足于现状。

当然，这不是坏事。

但是。

满足于现状的弊端是，无法培养出克服困难的能力。怕生，讨厌麻烦，懒得去学校，只和关系融洽的朋友来往。只要仁爱不去改变，这种循环就会持续。

而且，世界也不会去等待一个人成熟。像这样，在学校里上学，即使不喜欢，但这就是人际交流的场所。今后走上社会，就必须和不感兴趣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好好相处。所以她必须比现在更努力一些，有些事情必须靠她自己的力量去完成。

VTuber，也是现实。

……考虑到仁爱的未来，不能就这样安于现状。

「为什么……」

「嗯？」

「为什么亚鸟君要考虑这么多？对亚鸟君来说，才座同学才是最重要的吗？……我不明白。」

气氛好像不太对。

海濑是想让我说出心里话吗……

「我忘记说了，仁爱的爸爸拜托我照顾那家伙，作为交换就是让我的房租便宜点。背景就是这样。」

当然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很郁闷，会想为什么要接这种活。

「在推广澪酱的时候，很有必要利用一下小天狼星酱的名气，也就是说，我也在为了你的利益着想。这是事实。」

因为得失而变动的一面，确实存在。

但是，不仅仅是这样。

「只是……仁爱虽然比较懒，缺根心眼……但是她其实只是内向了一点，总之……」

「你是在担心她吗？所以想帮助她，是这样吗？」

「帮助什么的，没那么夸张。怎么说呢，那个……有私心吧，我自己。」

我用简单的话语概括到。我希望仁爱能快快乐乐地过着每一天，因为仁爱对我来说，不是外人。我太了解那家伙了，所以希望她能交到我和桐纱以外的朋友。即使不完美也没关系，只希望她能变成比现在更努力去克服不擅长的事情的人。

……总结下来，就是我的一厢情愿啊。

「如果你问我立场的话，那我无可奉告。」

最后的最后，我象征性地狡辩了几句。现在的我，特别好奇海濑的表情是怎样的。很吃惊？还是什么呢？啊啊，感觉说的有点多了……

「……要是早一点知道就好了。」

都不是。海濑闭着双眼，低着头，手指交叉，看起来像是在对某种茫然的的祈祷。

「这种事情，我去说也不管用。只要仁爱不从根本去改变，周围的人再怎么指指点点，总会到达极限的。」

海濑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虽然眼睛不像嘴巴那么会说话，但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亚鸟君，真温柔啊。」

「哈？」

「才座同学也是这样，你不也是通过素描的机会给扇谷同学提过建议吗？……而且我也是。我自作主张把工作托付给你，你却把山城同学和才座同学都拉了进来，帮我到这一步。作为创作者，想要专注于自己的作品，这种心情我能理解，但这也太努力了。」

……虽然被直率地夸奖了，但我并没有因此而害羞或者骄傲的意思。

温柔，吗？虽然说不上讨厌，但感觉不适合。

因为……现在的我，只是把我的意志强加于仁爱。

——和过去的Atelier直播时做的事情没什么两样。

「那个」声音在见缝中穿行。

仁爱和桐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我和海濑这里。

「怎么了？」

「那个，刚才你先说的——我总觉得，被强迫做朋友的不对的。」

在我说之前，仁爱先开口了……果然还是不行吗。

「这样啊。抱歉，是我把玩笑当真了。」

「不、不是这样的。」

我还以为她会拒绝我，说今天的事情不要再说了。

「……果澪」

「唉？」

「……果澪」

仁爱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开始用昵称称呼海濑。她以前只对我用过昵称，对桐纱的称呼倒是很平常，很难得啊……

「那个……仁爱喜欢打游戏，看棒球比赛和星星，还有就是仁爱比较懒。」

「对哦，小天狼星酱的那个非公式网站上就是这么写的。」

「是的。另外，我讨厌为不喜欢的事情努力。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打游戏，就这样过一辈子。」

「真是个小懒猫。」

「所以……或许，与千景信赖的像果澪这样的人，不合适……但是……」

扭扭捏捏的，这是仁爱在组织语言。

「这样的人……你愿意，和她交朋友吗？」

「……什么嘛」

我不必说，桐纱大概也被感动到了。之前不管我们怎么说都不愿意和外人交流的仁爱，如今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虽然是我和桐纱撮合的，不能说完全是自己的意志，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接受了我们自作主张的试探。

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但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仁爱能做出这种选择，我也很高兴——

「嗯。多多关照……那，才座同学。我也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什么事……」

仁爱答应后，海濑微微弯下腰，重心后移，看着仁爱的眼睛。

「……不能迟到哟。」

我和桐纱说过无数次的话，再一次，被海濑说了出来。

「要好好上学，要接触和各种各样的人。」

「嗯……嗯，那，我该怎么做……」

「没关系。才座同学的周围，有很多关心才座同学的人。即使有什么痛苦和不快的事，亚鸟君和山城同学也会支持你的。所以——」

从未听过的海濑的温柔的声音，融化于正午的天空之中。

「我希望才座同学也能重视自己。」

仁爱点点头。海濑见状，满意地「嗯」了一声。

刚才海濑说我很温柔……别开玩笑了。

真正为别人着想的人，不是你吗？对初次见面的人，一边接近她的心，一边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

这幅光景让我不由得移开视线。

——因为这和过去的Atelier的行为完全相反。

「对了，果澪玩游戏吗？喜欢玩哪种游戏？最喜欢的游戏是什么？FPS之类的玩吗？」

「这……」

「和仁爱一起去买电脑吧！无论是VTuber还是FPS，都对电脑配置有要求吧？最便宜的都要20万日元左右……」

「……这个，能详细展开说说吗？」

就这样，海濑的VTuber制作小组，又多了一名新成员。

顺便一提。最后海濑决定买一台和小天狼星酱配置相同的游戏电脑。安利成功的仁爱，当然是喜笑颜开的。

第一卷 【#6】『她』的生日

关于VTuber的2D建模需要多长时间这件事，有道上的人告诉过我，我也自己做过调查。

这与制作人的水平息息相关。快的话一周左右就能搞完，如果紧抓细节的话可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甚至更久。

另一方面。如果是个人而非企业的话，制作VTuber的日程就会被拉长。而且，由多人组成的团队进行制作的话，出道前光广告就不知道打了多少轮，最后以万全的准备出道。

……鉴于这种背景，企业势比个人势更有人气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人多力量大。为了不在这片红海里被埋没，我们需要付出比别人多一倍的努力，还有运气。我本来也打算在VTuber业界里大干一场，但这一拳打出去会有效果吗——

黄金周结束后的第一个周六，桐纱联络到我说：「现在就来我家，做好过夜的准备」

这么着急？

18点已过。初春凉飕飕的夜风，现在稍微暖和了一点。

公寓入口前种植的树木的叶子呈现出夹杂着夜色的嫩绿色。

「仁爱的话，也想住在这样的地方吧……这种高级公寓。」

「别胡说。」

你爸爸相当溺爱你吧？

「高中生一个人住在着？怎么通过审查的。」

我和仁爱去过好几次，但海濑还是第一次来。她茫然地仰望着头顶。

「桐姬在业界也算是顶尖的了，再加上她又这么认真能干，房租应该不是问题。审察的话——她家里面是开旅馆的。」

「原来如此……对了亚鸟君，你去过山城同学家里几次？」

「啊，不记得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是，今晚要住在女孩子家里，亚鸟君不但不紧张，反而跟没事一样……我，是不是有点碍事了？」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但是因为我知道她是桐纱，所以感觉就跟商务旅馆一样。而且，大家都是为了你而聚在一起，怎么会碍事呢？」

「果澪快和仁爱一起回去吧……我们碍着千景和桐纱共度春宵(H)了。」

「笨蛋们，快走吧。」

穿过华丽的入口，我们三人进入了电梯，我按下了7楼的按钮。

海濑抱着的袋子里面，好像放着有今川烧和玉露茶包。我看着海濑的袋子，不由地想到了桐纱。

她一定也很辛苦吧。和我一样，桐姬的工作也必须同时进行。但是，桐纱本人现在并不想靠建模来赚钱，她之所以接下了这个活，应该是为了积累名气，对未来进行投资吧。

怎么说来。关于这次的报酬，桐纱还没有回答我。我的信条就是绝对不允许白嫖他人的劳动成果，所以我得找个时间好好问问。

「欢迎光临……」

一按下公寓701号室的门铃，身穿樱色作务衣（注：日本一种服装，类似于《更衣人偶》里五条穿的那种衣服）的桐纱就出来迎接我们了——虽然称作睡衣的话未免显得有些拘谨，但对于喜欢和风的桐纱来说，这应该是她最喜欢的打扮吧。

「你看起来好累。」

「嗯……」

连戴隐形眼镜的功夫都抽不出来的桐纱，满身疮痍。隔着眼镜都能看到她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是睡眠不足导致的。而且她也和我一样，右手上贴着专门治疗腱鞘炎的药。

「辛、辛苦了，山城同学。我听亚鸟君说你喜欢茶和点心，所以就给你带来了这些。里面还有大判烧——啊，在家里是戴着眼镜呢。」

「……唉。你带来了あじまん（注：日本一制作和果子的店铺）啊，感觉真不错。」

喂，あじまん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唉，一累就感觉自己一下子就变老了。」

「……」「咪嘎——」桐纱不顾正为点心名字迷惑的我，无表情无言地抱住了仁爱，把她压在自己身上。因为身高的原因，仁爱的脸正好被埋入桐纱的胸里。仁爱痛苦地挣扎着。

大概过了30秒，桐纱松开了怀中的仁爱。

「……我差点因为你的欧派窒息而死……而且，我全身都散发出一股药味……这样的话，就用果澪来中和一下吧，咕咕。」

「我、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闻……」

求助于海濑的仁爱。我有点佩服海濑允许仁爱这样蹭她，如果是我做同样的事，我猜我会被打飞。

「对了，在我不在的时间里，海濑和仁爱的关系变好了啊。」

「对啊！果澪很温柔，在黄金周的她联系到我，让我不要一直在家里打游戏，然后邀请我一起出去玩……」

「……这样啊。多谢你了。」

听到我的感谢后，海濑苦笑到。

自从那天，仁爱和海濑约定好后，她就再也没有迟到过。虽然在学校里依旧戴着口罩，依旧保持着沉默。乍一看没什么改变，但是哪怕是一小步一小步地前进，那也是很了不起的。

……对于改变了仁爱的海濑，我除了感谢别无可言。

「所以，一起去哪玩了？」

「秋叶原。去了电器街，吃了烤牛肉，最后去了cosplay店，然后就回去了。很开心的！」

海濑对cosplay也有兴趣吗？我记得当时被叫去楼顶时，海濑说过她正在学cosplay。

「好了，快进来吧。」

桐纱接过海濑的礼物，摇摇晃晃地领着我们。

我们还站在玄关处，有什么话想说的话先进去再说吧。

桐姬客厅的面积是我公寓的两倍，这里就是她工作的地方。

另外，走廊旁还有一间1.5个榻榻米大小的隔音间，那里是她直播的地方。仁爱的房间里也有相同的设备。一想到她们那样子，有好好存钱吗——可恶的小布尔乔亚。

「……从房间的样子就能看出你的辛苦啊。」

「没关系的，直接说脏就行。」

摩登的黑色办公桌上，除了工作用电脑和手绘板以外，还有空的泡面碗、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唇膏和装着零钱的小钱包，总之就是放着一堆东西。

一向重视健康生活的桐纱居然会把房间荒废成这样，放在平时我想都不敢想，由此可见她得有多辛苦。

「啊，我觉得我应该去打扫一下。」

「海濑你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做吗？待会我去打扫吧，你先去做你要做的事。」

如果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确认2D模型的动作的话，恐怕海濑和桐纱她们俩会一直黏在一起。所以，这种事还是我来做吧。

桐纱也默许了，对我说了声：「抱歉」。

「好了，我今天叫各位过来，不为别的——我们要准备，这个周末的初次直播。」

让我们准备过夜，这倒无妨，就看成是社团的集训好了……唔，我没参加过社团活动，我不知道。

「……我先说一下，千景你想画画的话，我的东西你随便用。手绘板差不多快坏了，笔记本里先凑合着用吧。」

「嗯，上次来的时候借用过所以知道的……不过，只有一个啊。这里需要仁爱吗？……对了，仁爱不是要直播的吗？今天取消了吗？」

小天狼星酱的直播时间基本上是在晚9点到第二天凌晨3点左右。

从时间上来看，今天不能直播了……

「没事的，能直播的——桐纱家里有直播的隔音间，而且电脑里还有小天狼星的2D模型，我可以用这个直播。所以，今天打单机游戏好了……」

「啊，对了。直播什么的，我是骗你的。」

「……骗？骗我的？」

仁爱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有接受现实。

「你有想过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吗？光是这一点我就不会允许你直播的。」

「桐、桐纱你个大坏蛋！」

对嚷嚷着的仁爱，桐纱冷静地说到。

「而且，你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下周的事了。」

「……什么事？」

「期中考试啊。现在知道了吧，知道了就赶快去学习。不要升高中后的第一场考试就给我考个不及格。如果那样的话，不要说现在了，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直播了呦？」

「呜呜呜……救我果澪！千景和桐纱都说些不切实际的话呜呜呜……」

「才座同学，我也觉得你应该去学习避免考个不及格比较好。」

「……呜呜呜」

在全场一致的指责下，仁爱变得萎靡不振起来，但似乎她还是会乖乖听海濑的话的。那好，今后有什么想对仁爱说的话就借海濑之口吧……

「海濑，你坐在这。」

说服仁爱后，桐纱戴上眼镜，进入正题。

「OK」

「然后，打开这个和这个……不是隔音室里的直播用电脑，不太习惯。」

桐纱一边发牢骚一边打开了『VTuber Salon』和『Free Broadcaster Software』这两款通称为『FBS』的软件。前者是用于移动2D插画的软件，后者是发布和录制的软件——没想到黑历史还能排上用场。FBS，我记得我也下载过。

「实时追踪就用手机好了，你往这边看。」

「嗯……啊，那个。我买的有摄像头，不用那个吗？」

「可以用那个，但是用手机版的VTube Salon和手机自带的相机进行追踪的话，可以降低对电脑的负载，澪酱的动作也会更加流畅。所以，现在还是用手机比较好。」

「嗯嗯，原来如此。」

——粗略地解释一下实时追踪的意义，就是将中之人的表情什么的实时投射到皮套上。通过追踪，可以把海濑的表情与澪酱连接起来。

「……只要用手机来进行实时追踪，就不会发生事故。」

「事故？」

「有可能你以为直播已经关了，但实际上没有，而你还在进行各种操作，结果皮套消失了，投放出来的是真实的你。那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啊。那样的话，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嗯。所以我们一定要避免这种事故。」

在风险说明和调整模型之后，桐纱松开了鼠标。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试试吧——果澪，说说看。」

桐纱说完，屏幕中在我画的闲聊配信用背景图的左下角，出现了澪酱。

和大多数的主播一样，这是很常见的直播风格。

「啊——……『嗯，初次见面。在下雫凪澪。Hello W~』」

「呜哇……感觉就像声优一样。」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一些，更有透明感了。

质量优秀的麦克风当然是原因之一，但是更重要的是她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就连经常和海濑说话的仁爱，都被吓了一跳。

「Hello W……这句寒暄语是什么意思？」

「Hello World的缩写。怎么样？」

「……如果是本人喜欢的话那也无妨。」

「谢谢。『那，今天是初放送，一定要干劲十足——』」

海濑对着麦克风，测试性地说了几句。随后，她眨了眨眼。

屏幕里的澪酱，也跟着眨了眨眼。

她的表情很自然。海濑笑了笑，屏幕里的澪酱也笑了笑；海濑摆出一副些许失望的表情，澪酱的眉毛也跟着垂了下来。

乍一看完全没有违和感。

很棒的建模。我就知道这件事应该拜托桐纱没有错，我打心底这么想——桐纱这家伙，哪怕不靠插画，也能养活自己啊。

「感觉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

『真厉害啊。这比我想象中的质量还要高。』

「……是啊。总觉得有点感动呢。」

看到屏幕里的澪酱，我感慨到。

一想到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这份喜悦就会被扩大。我和桐纱就不用说了，海濑也是，仁爱也是，大伙都尽了一份力。

大伙都很努力啊。

「倍率没问题……可动区域和预想的一样……没有很明显奇怪的地方……虽然这台电脑的配置和果澪的那台有所不同，但是后面我会微调你的电脑让澪酱的动作更加贴合你。」

「啊嘞」正在做动作测试的海濑，惊讶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澪酱的眼睛里突然没有光了……这是设定好的吗？还是什么？」

「嗯，那是设置好的。我觉得有时候会挺方便的，所以就设置了这样的功能。另外还有脸红和哭脸的差分。」

我看了看，屏幕上的澪酱眼睛失去了高光，眼睛周围也有明显的一圈阴影。这些差分可以随意切换？好强的技术力。

「确实很方便呢，也好厉害……那，这种表情在什么时候用比较好呢？」

「那个……在你很想拿菜刀捅别人的时候用。」

「太小众(niche)了吧，或者说，太恐怖了！我可不希望我有那种想法！」

「小众(niche)，或者说是边缘(edge)。」

「……这笑话真有意思，千景。」

「太冷了这笑话亚鸟君你闭嘴吧，仁爱你也别笑。」

海濑罕见地吐槽到。不过，她看起来不是很讨厌，反而是一副开心的样子。

海濑和桐纱一起调整着模型和动作捕捉。

我把桐纱的客厅打扫完之后，开始画给澪酱配信用的插图。

仁爱吃完外卖送来的汉堡后，一边打哈欠一边复习期中考试。

就这样，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工作，直到凌晨2点，桐纱说想去泡个澡，我也决定小憩一下。

「……方便吗？」

我站在宽敞的阳台上俯视街景时，有人从身后叫到我。

回头一看，是海濑，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服。海濑走到我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我来外面换换气，你呢？」

「嗯……这个。」

海濑的手里拿着手机和有线耳机，然后像给我软糖那样递到我的手上。

「试唱的动画已经完成了，我想让你听一下。」

「哦，真的吗，辛苦了……上传到云了吗？」

「还没有，我想让亚鸟君先听一听。」

「……这样啊。那，待会让桐纱和仁爱她们也听一下吧。」

想必海濑也很紧张吧？能让别人听到自己唱歌的机会也只有在卡拉OK了吧。再加上，这次还被要求做混音什么的，如果可能的话。也许只是为了得到最起码的意见，想让我一个人听。

不管怎么说，对我来说这似乎也可以转换心情。我戴上耳机，作为企划的负责人，或者说一个普通的成员。我把身心放松下来，试着听海濑的歌。

「……………………」

「怎么样？」

——最先触碰到我耳膜的是吉他的旋律。

不一会，海濑的歌声交织在吉他声中，三分钟的时间很短，不一会就过去了。

这个世界的夜晚，只有我和这首歌。

我有这种感觉。

「我是第一次听，这是谁写的歌？」

「我。」

「……你？」

「嗯，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想努力一下。自弹自唱的话不需要太多的混音，我可以把精力集中在作词和作曲上。」

「……………………」

说不出话来。

太强了。

那是令人迷恋的声音。摇摆与透明的歌声，纤细但不缺少力量。再加上只用质朴的原声吉他作为旋律，听到副歌时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第一遍之后又第二遍、第三遍，最终，我确信这是名曲。

如果配上封面，作为初投稿的话——

一来宣传作用是肯定的，二来就算在众多VTuber中，澪酱的起跑也是绝对优势的。虽然这是我的主观猜测，但我确信这是肯定的。

「……歌名定好了吗？」

「嗯。《52赫兹的鲸》。」

「唉，这是有什么原型吗？」

这个单词听起来很陌生，我条件反射地问到。

\"嗯，有的。正如曲名那样——有那只鲸。\"

旁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海濑从口袋里拿出软糖袋。

今天的是比较少见的包装。市面上卖的波子汽水味的。我接过海濑给我的软糖——海濑把身子靠在扶手上，说到。

「鲸鱼是以相同赫兹的叫声与其他鲸鱼交流的。」

「但是，据说这个世界上，有一条鲸鱼只能发出52赫兹的鸣叫。」

「不知道是基因突变还是什么原因，尚且未知。」

「但是无论怎么说，其他的鲸鱼都听不到那只鲸鱼的声音——所以那只鲸鱼才被称之为‘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

「这就是那只鲸鱼的故事。」

即使爱得焦灼，这份恋情也无法传达。

但是，这样也好。蓝色的周波数，尽数消失在蔚蓝的大海里。

我不由得想起了与海濑的话有关的曲子的副歌部分。

「这是我小时候妈妈给我讲的故事，用来代替摇篮曲……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故事，但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真是不可思议。」

妈妈——是演员吗？

无论是名人还是什么的，或许做父母的都会为女儿做这些吧。我还没到那个年龄，我不知道。

「现在都记得，对海濑来说，那一定是很重要的回忆吧？」

「……我不知道。虽然我一直记着，但也感觉无所谓——就这样吧。」

不知不觉，海濑看向远方。

忽然，真夜中潮湿的空气冲我们之间穿过。

「那，这次轮到我来抛出话题了。」

海濑转过身来，看着我。

「提问。我为什么，会成为Atelier老师的粉丝呢？」

太难了……海龟汤游戏吗？信息太少了，多少给些提示吧。

「那个，是因为你特别喜欢色色的插画吗？」

「噗噗——你以前不怎么画那种东西吧？」

「但这与你喜欢那种东西并不冲突。」

「呐、呐。这算不算性骚扰？」

「我希望你能想起屋上水着事件时的事。」

「别把我当事件处理。」

海濑一脸不悦，最后沉默不语。她似乎觉得继续追问下去和让我继续思考下去都没用。就这样，她说出了答案。

「契机，果然还是直播。」

「……为什么，又要谈论那种事？」

与一脸厌恶的我不同，海濑却热情高涨起来。

「直播给动漫画插画，看着看着，我就渐渐对你产生了兴趣，从那以后——一转眼，就成了你的粉丝。」

……哪怕只多一个粉丝，那每一天或许都是有意义的。

我想尽办法忘掉，但黑历史依旧占据上风。据说，在论坛里与Atelier有关的贴子里，偶尔还能翻出当年的事——真的，要是没有做就好了。这事我有责任，所以现在只能两行泪。

「对了，我记得，Atelier老师只回复过我一次呢。」

我忍不住想捂住耳朵。但是，海濑并没有停下来，继续没完没了地说这这个话题。事到如今，比起纠缠不休和啰嗦，我更佩服我居然有这样的粉丝。好了好了，谢谢谢谢。能说到这种程度，高低也是个老粉。

「那时候的Atelier大老师的怎么说呢。」

「——你想要什么？」

我说完，海濑几乎无缝衔接地说到。

就好像，她很久以前就想把这件事告诉我一样。

「想要的东西，光想是不行的。为了得到它，必须伴随着痛苦，伴随着牺牲，最后夺过来……他是这么说的。」

我听着，咀嚼着，确认着。

过去的Atelier，我很讨厌，无法原谅。

不愿回忆，以至于觉得再也不能直播了。

「……抱歉。」

「唉？为什么道歉？」

「因为……当时的我太没有责任感了。明明不了解别人的处境，却一味地强加我的价值观，还说些自以为是的话。现在的我，这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初中生的时候——我以Atelier身份直播的时候，大概会有2、30人来看，所以评论很少，不会有还没看看到就被刷下去的情况。

并且，因为没有规定内容，所以偶尔会有个人的烦恼什么的被发上去。

对于那些评论，我的回复……那才是真正的黑历史。

「……你之前问过我放弃直播的真正原因吧？」

「嗯……为了考试和以后的事情，所以就放弃了？」

我默默点点头。只是，那个时候，我不想说也不能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很想对海濑吐露心声，所以我不由地说了出来。

「我，想要珍惜每一个给我留言的人。所以，在闲聊的时候，如果有人提出了问题或者烦恼，我就会以我的方式，坦率地回复。」

『我想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正在犹豫要不要辞职』

——工作只不过是赚钱的手段，所以还是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下去吧。

『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复读，你觉得怎么办才好呢？』

——这是人生的分水岭，所以尽量去突破吧。去考东大吧，东京大学。

『我正在因为人际关系而烦恼，因为无法生存而痛苦。』

——那真是，太痛苦了——

在直播中收到的评论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而我对他们说的话，我至今还断断续续的记着。

「但是……那是错的。如果我知道应该重视观众的话，我就知道，我不该说些自作主张的话。」

一边直播，一边作为Atelier，渐渐地开始接受委托。

随带的，我比周围的同龄人更早的接触到了社会，更早的明白了这个社会上，有很多讨厌的事、无法实现的事，还有很多必须忍耐的事。

说起来很简单，因为说到底，都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我选择了一个能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的词，即使直接说出来也能被原谅。

……从某个瞬间开始，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愚蠢和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最糟糕的是，如果是关于他人人生咨询的话题，如果我说了随便的话，给对方带来了哪怕一点点影响……这责任我都担不起。」

不知道这发现算早还是算晚了，无所谓了。

「所以我，就不再直播了。」

「……」

「同时，我也在反思自己的行为，反思自己的言行会给对方带来什么影响。」

标准很简单，就是是否深入了解对方。

对自己来说，对方是否重要。

「所以，遇到素不相识的人找我商量的时候，我不会把我的想法强加于人……桐纱说要把仁爱拉进来时，我也很犹豫。尤其是仁爱，她不是那种无所谓的人。」

最后，我还是把我的想法强加给了仁爱，因为仁爱是我认识的人。

……以前的Atelier发言，不可原谅。

「Atelier之所以认为自己的直播是黑历史，就是因为……这些！」

为了不让自己退缩，我特别精神地宣告出了答案。

……可是，从听众的角度来说，尤其是看过Atelier直播、还记得Atelier说过的话的人来看，简直是无聊至极。

「果然……」

「怎么了。」

「亚鸟君，真温柔啊。」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还没说出口，海濑就开口了。

「嗯哼，亚鸟君这算是自罚吗……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因为Atelier老师的话而得到了救赎哟。」

就算救赎过一个人，也抹去不了那段黑历史。

「也许Atelier老师本人无法原谅过去的自己，也许Atelier老师确实说过不负责任的话，也许这些都是事实。」

我只是默默听着，海濑那被夜空吸入的声音。

「即便如此……哪怕只有一个人，因为Atelier老师的话得到了救赎，我也觉得Atelier老师的直播是有意义的。」

「…………」

「一般来说，如果只听一家之言就轻率决定的话，那是他的问题了。作为一种意见，作为一种选择，观众会自己判断的。」

就像与仁爱初次见面一样，她站在了和我一样的角度上。

现在的海濑带给我的感觉，就像那时候平静的笑容一样。

「……谢谢你。」

「不，我才是。」

各种各样的思绪缠绕着我，让我一时语塞。千言万语，最后只憋出来这句话。

Atelier说过的话不会消失，我依然觉得那是Atelier的黑历史。因为，如果没有直播而是专注于插画话，我的进步会更快……

只是，能被看过过去的Atelier的直播的海濑这么说……

……我真的很高兴。

哪怕只要一点，也感觉被拯救了。

我讨厌因为这种小事就被解开心结，但又不是真的讨厌。这种心境弄的我羞耻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

「……祝愿VTuber出道成功吧。」

我的大脑被海濑的话填满，好不容易才说出了这句话。

「唉？嗯、嗯……我也是。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努力了，表达一下自己的干劲而已。」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那啥。

只要下定决心就够了。

我绝对会在背后支持着雫凪澪。

就像作为创作者想要创作出优秀作品一样。

正因为海濑刚才的那番话，我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久等了。果澪？我洗完澡了，要重新开始工作了呦。」

「……亚鸟君也要回去吗？」

「……嗯。」

隔着纱窗，房间里传出桐纱的声音。空气中飘散着桧木沐浴露的淡淡香味，我和海濑一同返回房间里。

「……千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唉？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在笑。」

回到房间被桐纱指出后，我才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微微上扬。处于羞耻心，我捂住了嘴巴。

但是这捂不住我心情。

闲聊夹杂在小睡和休憩间。

早上还能听到从外面传来的鸟鸣声和汽车驶过的声音。

一看表，已经是周日12点了——这时桐纱开口了。

「……这样就完成了吧。」

「领会了吗？」

「嗯。」

坐在沙发上看着流程的海濑，向桐纱的方向挪去。

「我心中的目标『漂亮的侧脸』已经实现了，姑且这样就行了。如果以后有时间的话，再搞2.0更新什么的吧……结束啦。」

桐纱连总结都没说，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啊啊啊啊，真的，好累啊啊啊啊啊啊！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工作，不要再给我啦。好想出去玩啊啊啊啊啊，想吃拉面，想泡温泉，想去逛街……」

桐纱在地板上翻了个身，开始鬼叫。

「哧——」

「……千景，你刚才笑了吧？笑了吧？怎么样，很有趣吧？我这副滑稽的样子？」

「没、没有，我没笑。我完全没在想这是什么超现实主义的画。」

「你这不是正在想吗？」

「呐呐」

此时我和桐纱正沉浸在欢声笑语的漩涡中。

「我可以自言自语吗？初次直播的日期之类的推文，其实已经写好了。」

兴奋的海濑表现出迫不及待的样子。

桐纱回复一声「知道了」后，海濑拿出手机，流畅地操作了几下。

虽然还没有关注，但澪酱的推特账号已经被推过来了。我和桐纱马上用手机关注了她的账号。

【雫凪ミオ@Sizunagi_Mio】

Hello W~

我是虚拟灯塔的管理员，雫凪澪~

5月15日的18时，是我的初次直播，大家一定要来看呐~

直播的网址，我会贴在下一条推里(^^)

#雫凪澪初配信#VTuber准备中#初次的杂谈

澪酱的第一次杂谈，贴着一张我画的插画。

在这个1920×1080个像素点所组成的世界中，澪酱以透明的大海和纯白的灯塔为背景，一副无忧无虑的表情。

在保留了海濑果澪特征的同时，我创造了雫凪澪。

在画插画之前提出的要求，我也添加进去了。

「好了千景。我转推了，你也快点转一下。」

「知道啦。」

我也在推特上写了宣传用的推文。

【アトリエ@4telier】

通知！这次，我担任了雫凪澪酱的角色设计！

初次直播的日期也确定了，大家，一定要推啊！

【きりひめ@Kirihime】

我担任了雫凪澪的建模。她是个可爱而且很努力的女孩子。请务必多多支持~

「……你们二人在推特上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啊。」

「啊。这样更能塑造在互联网中的形象，配合头像，能享受一会变成美少女的感觉。」

「这、这是我迄今为止听到的亚鸟君说过的最那啥的话。」

日语好就好在你即使不直接说出来，听者也能明白你的意思。

「我，在这种场合，的一举一动都能带来许多影响，所以……」

「……喂！桐纱？」

「……呼……」

看来桐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突然瘫倒在地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能当上妈妈。」

对着睡得正香甜的桐纱，我坦率地表达了感谢。其实应该等本人醒了后直接说的吧，算了之后再说一遍就好了。特意把她叫醒也不好。

「就这样放着不行的，还是把她搬到床上比较好。」

海濑一边说着，一边把睡美人背到背上。把缠在在桐纱发间的眼镜放在桌上后，海濑小声嘟囔到：「谢谢你接纳我……」，随后向客厅里面的房间走去。两人的背影重叠在一起。我看着她们，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感想嘛，即使开局的方式多少有点离谱，但大家一起去挑战从未做过的事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说实话，我很开心。

海濑会怎么想呢？是不是觉得拜托我这个选择太对了？

桐纱和仁爱，这两个人又是怎么想的呢？即使是被卷入的，也会有哪怕一点点的开心的感觉吗？……如果有的话，那就好了。

看着比来之前更干净的客厅，我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首次直播，好期待啊——。

「话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呼哇……」

仁爱张着大嘴，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来到客厅。

「啊，Good Morning，千景。」

「现在都中午了……你晚饭吃完的东西放哪了？」

「那边。啊，好久没用过配置这么高的电脑了，太棒了。」

仁爱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着伟大的感想，她指着走廊尽头隔音室的方向，另一只手里握着游戏机。

「在桐纱的隔音室里玩游戏？……学习呢？」

「这个……嘛，最坏的办法就是接受补习咯。那仁爱现睡到晚上……」

我深呼吸，努力劝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小时就够了，然后就给我去学习。如果反抗，我就把你关我房间里。」

「唉！？现在！？不要啊……呜呜呜」

「想哭的应该是必须监视着你的我。」

我也很困啊。可恶，仁爱这家伙，我还得盯着她。

第一卷 【#7】五月的虚拟(Virtual)灰姑娘(Cinderella)

俗话说，尽人事听天命。

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这句话再适合不过了。

2D模型制作完成的一周后，5月15日。

是雫凪澪的期盼已久的初次直播的日子——除了海濑以外我们三人，聚集在我房间工作区的显示器前。

关于我们在意的直播内容……海濑完全没说。

在直播里要做什么要说什么她一次也没有说过。

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大前提，我们能做的就是辅佐和提建议。因为这是直播以外的部分，所以对于直播内容我们是不过问的——海濑不会因为流言蜚语而退缩，连我都这么想，本身就在做VTuber的桐纱和仁爱不可能不在意。

正因为如此。

……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都很紧张。

「快到18点了……感觉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嗯，『雫凪澪初配信』这个tag进入到热搜榜里了。趁这机会，再引一波流量吧……仁爱也来。」

「好……」

这么听桐纱话的仁爱，这可不多见。

「喂，你怎么突然这么老实了。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现在的桐纱是以桐姬老师的身份命令我的。既然如此，那就必须顺从了。因为桐姬老师是仁爱的恩人。仁爱能像现在这样快乐的直播，多亏了桐姬老师。」

「……仁爱」

「嘛，平时的桐纱总是很啰嗦，满嘴说教，简直就是个有大奶子和屁股的骇人恶兽……唔哇哇……呕……」

「把刚才感动的时间还给我。」

生气的桐纱抓住仁爱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仁爱。别吐在我房间里就行了，收拾起来太麻烦了，要吐给我去厕所里吐。

……现在也不是被嬉笑打闹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我静静地看着电脑，确认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每一处，都很完美。

彻夜未眠的那一天，是雫凪澪的生日。

为了延续工作的热情，第二天我们就开始了宣传工作。

『无论我们创造了多么优秀的东西，世人看不到，那就是没有意义的。在当今复杂的社会总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有品质、内容、吸引力和运气——如果还有关系和自身的特长的话，那就更好了。』

之前桐纱在Discord里说过的话，这正是我们行动的原动力。

……需要的东西太多了，这些暂且不论。

我完全同意澪酱一开始就打出所有的底牌。

如果不那样，我们就无法在起跑后领先。

「我不太想在初直播前就捧得太多，但说实话，我觉得我们在SNS宣传方面就做的很完美。就算是进攻方，也没想到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是一不小心就会被认为是膨胀的发言。

但是，她们两人都点了点头，她们和我达成了共识。

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澪酱的初次的杂谈下面就有了『好可爱』『初次直播我一定会去看的』『好期待啊』这种评论300余条。

点赞数则是超过了5万。

首先，Atelier和桐姬的声望很大。我和桐姬给澪酱引流的推文也获得了和澪酱一样甚至更多的赞。到目前为止，和预想的一样。

【シリウス·ラヴ·ベリルポッピン@XxX_SLB_XxX】

喂！这是妾身的朋友的初配信！有时间的家伙都给我去看！

顺便说一下，她的声音很可爱，唱歌也很好听！想推的人趁早啊！

再加上小天狼星的影响力也很大。

我和其他的VTuber交流很少，但是以小天狼星在SNS里的影响力，这是不可能不引起轰动的。

小天狼星的推文就像被投入池塘中的石块一样在Twitter里掀起了层层水波。以小天狼星为起点，画师、FPS职业玩家、声优……最后，就连一位没有什么交集的VTuber也转发了推文。结果就是一个人势的VTuber出道前得到了企业势般的关注度。

「果然……果澪的独唱视频还是起了很大作用啊。」

「嗯，那是肯定的。无论怎么想都不能否认她确实唱的很好，让人感觉不出是外行。这么好的曲子，为什么不成为音乐家呢……」

这是迄今为止准备的最后一次引流。

澪的频道除了初配信的预约框以外，还有一个视频被上传。

标题是，五十二赫兹的鲸。封面是我亲手画的一张插画。澪抱着木吉他坐在防波堤上，背景是黎明的灯塔与大海。

这并不是什么有名的歌曲，是她自己写的一首歌，配上自弹自唱的视频。但问题是，即使歌曲的完成度再高，也有可能会沉入互联网的大洋之中……但如果和我们的宣传政策联系在一起，那事情就有趣了。

我打开澪的频道，瞅了眼播放量，五十二赫兹的鲸已经被播放了10万次，评论区里有『好像歌手』『太好听了』『好期待初配信啊』等评论。

频道的粉丝，在没有直播过的情况下，已经超过了5万人。

……5万人，和东京巨蛋能容纳的人数差不多。观众当然都是活生生的人，用数字来判断一切并不好，这些我都知道……

能到这种规模，我当然会紧张。心神不宁的我不停地喝着咖啡，来回往厕所跑。如果能早点开始直播就好了，但是我感觉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缓慢。

「……啊，直播好像开始了。」

切换到直播待机画面，画面的右上角出现了实时聊天框。

「哇，评论的流速可真快……现在有多少人了……1、1万？」

在仁爱说完话的瞬间，人数突破了1万大关。但是，1万不是终点。

2万、3万、5万……实时人数的数字在不断变大，最终……

「1、10万！？OMG！牙白牙白牙白，这人数也太多了吧！」

仁爱差点从餐椅上摔下来。数字到10万人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以千为单位增长。

——近年来虽然VTuber的观众在不断增加，人气VTuber收看人数过万的也不是少数。因为小天狼星会说英语，所以观众也有2、3万人，著名画师桐姬的直播观众也会有1万多人。热门VTuber的话，大约会有5万人涌入直播。

事实就是，VTuber已经成为了无可比拟的人气内容。

……但是，这是无名的新人，是不属于事务所的个人势，而且还是第一次直播。

在这些条件叠加的基础上，再看这个数字……说白了，并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这是特例，是不能复制的，非同寻常的史无前例的。实际上就算是制定计划的我们，也会被这数字给吓一跳。

对于这个压倒性的人数，希望澪不要有压力……

「终、终于要开始了……加油啊，果澪。」

「我提醒过她要小心失言……现在只能相信她本人的能力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做了一次深呼吸。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再着急也没用。

第一次直播就能做到完美的人少之又少。但是不管如何，我们都会一直陪伴你到最后。

「……加油啊，澪。」

我会一直在幕后支持着你想要做的事。

【初配信】在下雫凪澪，请多关照~~~~（^O^）

【兼自我介绍】

『啊——，啊——……大家能听到吗~声音的大小，合适吗？』

『……那我调一下。Hello W~在下雫凪澪。今天是我作为VTuber第一次直播所以很紧张，但是我会努力的，多多关照』

「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静好多。」

「是啊。果澪已经习惯站在聚光灯下了吗。」

「……不是果澪，是澪。」

「是、是啊，现在是澪啊。」

开局很好，应该是这样吧。评论也大多是『可爱』『来啦』『Hello W』等善意的评论。『听了你的弹唱！』这样的评论也时不时会出现，因为看了那个视频而来看直播的人应该也不少吧。

简单的寒暄结束后，澪开始了自我介绍。

『那最初的寒暄就到这里了，下面要开始自我介绍了~……呦咻』

☆名称：雫凪澪☆身高：163cm☆血型：Ａ型

☆职业：虚拟灯塔管理人兼高校生☆住所：虚拟灯塔

☆妈妈：Atelier老师☆爸爸：桐姬老师

☆喜欢的事：音乐、料理、运动、各种游戏、动漫

☆喜欢的东西：软糖、插画、乐器、斑海豹

『喜欢斑海豹？嗯！特别是刚出生的小海豹，胖乎乎的，一蹦一跳的！……咳咳。抱歉，是我太着急了……但是，它们真的很可爱呦。』

「……喜欢各种游戏，那就说明对FPS也一样呗。」

「你想和澪一起玩吗？」

「嗯。之前总想着怎么赢，所以一直很想跟朋友一起玩。所以和澪一起……没关系吧？」

「晚一会你去拜托本人就好了。至于行不行，就看澪怎么说了。」

直播画面里的幻灯片，写满了澪的个人信息。

是因为澪的衣服上有什么装饰吗？感觉好多观众都在揪着斑海豹这一点。『懂了』『斑海豹也很可爱啊』『小海豹！』等诸如此类的评论映入眼帘——也许是因为幸存者偏差，只有在意的人才会去发评论。

接下来就是读关于自我介绍相关的评论，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去了15分钟。

不久后，在Twitter等进行直播告知的地方，澪创建了一个投票，内容是选出标签。

『根据投票的结果，直播的标签就定为「#雫凪灯塔放送」了，粉丝二创的标签是「澪的澪标」。（澪的鼓掌声）……对了，大家如果想画插画的画，三视图已经发在Twitter里了，可以拿来参考呦~』

「有点期待粉丝的二创呢。」

「可以提升你Atelier的知名度吧，你就偷着乐吧。」

「哈……嘛，这倒也是。不过这就是正常的心情啦。看着自己女儿的二创越来越多，我还是很高兴的啦——对桐姬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唉，那是当然，的吧。」

「为、为什么要看着仁爱？」

「被巨大的反差冲击到了罢了……」

不知不觉间，直播已经过去了50分钟。

初次直播的时间一般都在1小时左右……现在该怎么做呢？

『哇，好像已经快一个小时了……现在该怎么办呢。本来我想读一下提问箱里的问题的，但这样的话时间就有点超了。』

『……取另一个时间？好，就这样吧。总之初次直播的时间段就在这附近，中间休息1小时，到了20点再读评论。虽然有点急，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能来看。』

『啊，对了。我想应该也有人知道的，姑且算是宣传了。』

『频道里有弹唱视频，如果大家去看的话我会很高兴的。一定要去听哟~……那就先结束一次吧。』

『谢谢大家来看我的第一次直播。那么以后也请多多关照啦，那，再见~』

「……结束了。」

「结束了啊……啊，好累。」

雫凪澪的初直播，结束。

在完全关闭前，轻松的音乐伴随着观众告别的评论。在快速滚动的评论里都是『辛苦了』『在下次直播前先去洗个澡』『声音好好听~』等诸如此类善意的评论。

总之，也许可以放心了。

「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播出的很好吧？」

「嗯。第一次，对于一个完全没有直播经验的人来说，我觉得是可以打100分的水平。」

桐纱抱着胳膊，给出了极高的评价。我的想法和她一样。雫凪澪这个VTuber直播时的氛围，作为观众的我们已经很清楚的感受到了。

声音好听，发言内容没有问题，王道的正统派VTuber。

作为在红海中脱颖而出的新人，走红是必然的。

接下来，就看这种势头能维持到什么程度了……

「……喂，等一下。」

「你终于注意到了吗。」

我看着屏幕，看到了一串数字。

频道粉丝：20万。

虽然散发着异样感，但那串数字确实显示在那。

「1、10万人来看，然后粉丝数达到了20万，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吧！」

与欢欣鼓舞的仁爱不同，桐纱抱着胳膊，眉头紧皱。

其实桐纱的内心也是很开心的吧……只是，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不能因为过于自大而摔了跟头。

「说不定我们创造出了了不起的大明星呢。」

「话是这么说，但是以后的路还很长。既然现在人气已经这么高了，我们在幕后不仅要在物质上支持她，更要在精神上支持她……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要做什么吗？」

仁爱问到。

这时，桐纱终于露出了笑容。

「——10万人目标达成纪念，订个大蛋糕吧。」

就这样，澪以个性鲜明的形象出道。不过，雫凪澪是没有任何后盾的个人势VTuber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倒不如说，正因为大受瞩目，可能会发生本来可以一个人完成的事情现在却做不到的情况，或者会出现超出原本预想的规模而感到手忙脚乱的情况。

因此，虽然初直播已经结束了，但我们还将继续合作下去。最初我们就决定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继续合作。

下面的是份备忘录，以及澪的每次杂谈——

◆五月十八日（星期三）

「先确认一下……『Clown Nightmare』的制作公司允许这款游戏在视频网站上自由直播。太好了，果澪。下次直播就没问题了。」

「……………………」

「不要一言不发了，都已经决定了不是吗。再说了这不是果澪你轮盘抽到的吗？」

「但是、呐~我，不行的啦……好不好嘛……」

【Clown Nightmare】逃离小丑！【雫凪澪】

『哇等一下，好可怕！那是什么，我明明藏的好好的！……啊啊！』

第一次直播，也就是读完评论的那次直播后，澪进行了恐怖游戏的直播。游戏的名字是『Clown Nightmare』。游戏很简单，就是玩家要不断躲避小丑，最后逃离洋房。这是最近在VTuber之间很流行的游戏。

问题来了，为什么第一次游戏直播就要播恐怖游戏呢？明明那么怕，一副不愿意的表情……

关于这一点，只能说澪的运气太差了。第一次游戏直播的游戏是用轮盘决定的，结果就是抽中了恐怖游戏——轮盘里的小球就像被吸入了一样，直勾勾地被吸入了那个写着恐怖游戏的小洞里。小球掉进去的时候，说实话我差点笑出来。

……不过，海濑那可怜的样子真的挺可爱的。

这个恐怖游戏的直播回放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了100万。以这次直播为契机，频道粉丝突破了30万。

【雫凪澪@Sizunagi_Mio】

恐怖游戏的直播太辛苦啦……喊得太多了，嗓子都有点疼了。

还有，画二创的各位，非常感谢！看着大家的二创，我很幸福！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家以后也能来看我直播。

◆五月二十二日（星期日）

「下次我想在直播里唱歌，如果是独栋的话，就不用单独买一个隔音室了吧。」

「……隔音室，要花多少钱啊。」

「仁爱和桐纱使用的公司的都超过100万日元了。」

「好贵！」

「啊，不过有租的，有我仁爱在多少能便宜一些。」

「如果是独栋的话，应该就不用了。不过，你最好还是留意一下会不会打扰到周围的人。」

「了解~」

【独奏独唱】三十万人突破纪念！点播募集中！【雫凪澪】

『——所以，第三首曲子是二人乐队的「鹿夜」的「可燃性少女」。这首曲子的副歌部分真让人情绪高涨呢~』

为了纪念频道粉丝数突破30万，澪在那天进行了歌枠。

这次直播让我感觉到，澪不仅仅是个VTuber，更是位歌手。证据就是，那首52赫兹的鲸的MV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了百万，歌枠的实时评论里也看到了很多『初次见面』的字眼。

……果然，澪的音乐品味不一般啊。因为专业的原创歌手和动漫歌曲歌手等都对这首52赫兹的鲸都有所反应。我在推特上看到了很对绝赞的评论。从专业人士的角度来看，这也是很棒的作品。

就这样。澪凭借着自身的话题性，再加上罕见的音乐天赋，成功吸引了之前从未看过VTuber的观众参与进来——频道粉丝的人数，以比以前更快的速度增加着。

【雫凪澪@Sizunagi_Mio】

弹唱枠辛苦啦！好久没唱歌了，想转换一下心情(^⚪^)

直播的时候就在想，不过，大家能来看我真的很高兴。看到大家发的评论，我就感觉我的直播是有人在看的。

最近，每天都很开心！

◆五月二十九日（星期日）

「FPS什么的，果澪知道吗？」

「嗯。就是那种拿枪杀敌的游戏吧。」

「说、说是这么说，但你这么一说感觉好危险。」

「OK。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自己先玩玩练练手感——啊，对了『AA(APEX)』是三个人一队，桐纱要不要也来玩？」

「我……算了吧。下次有机会再说。」

「明明对仁爱就一副说教的模样，但对自己推的孩子却主动保持距离，啧啧啧。」

「你不要插嘴。」

【Artificial Army】小天狼星的教学！【雫凪澪】

『晚上好——……啊咧，听得到吗？』

『听、听得到。……没事。』

『啊，那就好——辛苦啦，我是雫凪澪。今天也多多关照啦~』

『嗯。那，开始吧——黑帐降临之时——电脑满血之时——Welcome to my Galaxy。妾身就是星读的吸血姬，Sirius·Love·BerylPoppin！——好了，快点开始吧！』

『OK——……但是，真的没关系吗。我还是第一次玩FPS，可能会很菜。』

『谁一开始不是菜鸟，别放在心上。而且是我邀请你的，我绝对不会生气的。这点你就放心吧。』

『……呐，大家看，其实小天狼星还是很温柔的。』

『等、等会，你这是妨碍营业……！』

那天，澪和小天狼星第一次一起进行了合作直播。

……澪有着天生的游戏天赋。虽然最初的恐怖游戏因为过于紧张而原地转圈圈，但之后的冒险和动作游戏都很顺利的结束了，无论是什么游戏她上手都很快。

和小天狼星一起的FPS也一样，虽然一开始的动作很笨拙，但当习惯操作后，开始理解自己角色的技能后，马上就熟练起来了。顺带一提，澪喜欢的角色是能掌握周围敌人人数的扫描系角色(众神之父赐予我视野)。

她说过这样的话。

通过小天狼星的来看澪直播的观众也很多，直播开始后不久，澪的频道粉丝就突破了80万。

【雫凪ミオ@Sizunagi_Mio】

第一次的FPS，大家看了吗？虽然小天狼星教的很好，但这游戏击杀还是比我想象中的难，但是我很开心喔(*^^*)

之前游戏都是一个人在玩，但和别人一起玩的话，也很开心。

已经体验过了这份喜悦，再一个人玩游戏的话，就会觉得很寂寞吧。

◆六月十二日（星期日）

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呢。

「真的唉，能带给观众快乐，果澪真厉害啊！」

「不、不是的，都是大家的功劳。到现在都一直支持着我，也一直关注着我直播。我光说谢谢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那就继续作为VTuber好好努力吧。那样的话，Atelier也好，桐姬也好，小天狼星也好，当然还有澪你自己，所有人都会为你的成就感到高兴的。」

【一个月纪念兼收益化纪念】感谢的杂谈配信【雫凪澪】

『我有件事想问一下。大家为什么回来看我的直播呢？……因为睡得好。呐，这是在夸我吗？』

『……因为读评论？那个，嗯，我确实很高兴。我非常喜欢看大家发的评论，因为我觉得，现在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大家在陪着我，那种心情……抱歉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sc的钱打算做什么呢？唔……存起来吧，然后，等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啊，抱歉，骗你的啦。买软糖，这是我生活的唯一目标！』

『那，差不多该读大家事前发来的提问了——』

那天，澪进行了纪念出道一个月的闲聊直播。

Youtube的审查好像也通过了，从那天开始开放了sc——也就是所谓的打赏。聊天框会有从几百到几万不等打赏的超级留言，偶尔有些打赏的金额会很大，但多数还是纯粹来看直播的观众。现在的实时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了出道时的10万人啊，达到了15万人之多。至于评论区，滚动的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我觉得到今天为止积累的东西，已经成型了。

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澪的频道粉丝终于突破了100万，在直播回放里也留下了近5000条评论。

我最初的目标就是，在短时间内实现相关内容的爆发式增长。

毫无疑问，澪已经成为了当今最受欢迎的VTuber。

【雫凪澪@Sizunagi_Mio】

从出道到现在也有一个月了。

虽然进行了各种各样的直播，但无论哪一个，对我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回忆。

谢谢一直陪伴着我的大家。

谢谢你们在这个世界上看到了真正的我。

只要大家都继续陪伴着我，我——就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顺利的事前啊……」

半夜。我坐在自己工作用电脑前，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当初海濑提出的目标是10万粉。

但现实是，一个月就破了百万粉。别说是10万粉的银盾了，就连百万粉纪念的金盾都能从Youtube运营那里拿到。当然，澪的活跃与Atelier也有关系。

自从雫凪澪诞生以来，我的粉丝数也在增加，现在已经有了120万。插画下的留言也越来越多，点赞都是10万+，号养好了。

鉴于已经有这么多人知道澪的妈妈Atelier了，搞得我现在发色图都有些踌躇。而且在邮箱中，最多的是委托工作的邮件。

……怎么说呢，我很难表达我现在的心情。

只是，这确实是一件高兴的事。

能帮上澪一臂之力，真的是太好了。

我也得到了好处，作为画师我也成长了许多，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

「该喘口气了吧？明天放学后要不要去什么地方吧？」

……然后，就在这时，海濑发来了邀请。

次日。

一下课，我就被带到了位于品川的水族馆。

「啊啊啊啊~，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像抱一只回家，好可爱~……」

虽然听说过她喜欢斑海豹，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固执的把地点选在水族馆……

「说起来，斑海豹有那么可爱吗？」

看着在隧道水槽中游动的海栖哺乳动物，我内心深处的话语不由地漏了出来。

「哈？亚鸟君，你刚才说了什么？」

被听到了。海濑以病娇般的表情，径直往我这走来。感觉要被捅了，好可怕。

「不、不是那样的，你看，不是还有其他可爱的动物吗？小狗啊小猫啊。只是斑海豹的萌点，我有点没get到。」

「这不是普通的海豹，这是斑海豹。而且，我也喜欢小狗小猫，但是我更喜欢斑海豹——你看，这不大也不小刚刚好的斑点，还有圆溜溜的可爱的眼睛。软乎乎的~」

我能理解她的喜欢，既然如此，要不试着看一看。

……隔着玻璃，我和斑海豹四目相对。

呀，你好——我呆呆地看着他，不，也许是她，我甚至觉得ta在用心灵感应在跟我对话。

的确，有一种让人上瘾感觉……也许吧。

「插画上经常出现的白色斑海豹，都还是小海豹吧？它们的毛是白色的，长大后就会变黑——」

「唉」

这之后，她说了将近20分钟关于斑海豹的事，我只是随声附和着。

走入深蓝色彩的馆内后，海濑停了下来。

「……谢谢你今天陪我，其实你很想去画画的吧？」

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我一下课就直接回家。对我来说，画插画和出去玩一样没什么两样。更重要的是，我已经习惯了和仁爱一起吃晚饭。

我今天一反常态的理由，只有一个。

「你不用在意。我最近的日程都很充裕，而且……我也很期待和你共处的机会。」

老实说，我也很想和海濑谈谈。话题已经堆积成山了。总之这一个月辛苦啦，广告收入要好好存着啦，然后……

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想法。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我来说，画插画应该是第一位的，但我如今却感觉画插画已经没有海濑重要了。

……或许是因为，澪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吧。

「怎么样，成为这么受欢迎的人有什么感想？」

我先抛出了这个问题。

「我很开心呦，也很满足。不过也很忙。要考虑今后的企划，筛选要玩的游戏。之后，还要考虑会员专属的表情。」

「是吗……真不容易啊，既然有人在看，那就不能敷衍吧？」

海濑摇了摇头。

「……大家希望我做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馆内灯光的原因，又或许是心理作用，我看到海濑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某种光芒。

有自觉是好事。

从偏袒的角度看，雫凪澪是当今最热门的VTuber。澪的直播开始时便会有超过1万的观众在线；粉丝的增长依旧没有停止。这样来看，考虑观众的观感也是很自然的事——硬要说的话，这也很了不起吧。

「能重视观众，很了不起啊。」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自己。海濑最初说过她的愿望——想要成为角色的自己，如今这个愿望也随着出道而实现了。这么一想，说是为了自己也没错吧。

「对了。刚刚你说到了表情包的事。」

「嗯。」

「你告诉我你想要怎么样的，我给你画。」

走到小鱼水槽区域的时候，我提出了这个建议。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自己画一下，之前没有画过的Q版角色。至于报酬……由我这个提出来的人来说不太好，不过我会慢慢考虑的。」

或许是第一次接触画周边的缘故，我的想法在不断膨胀。

「还有……对了，你想要换新衣服吗？企业势啊、小天狼星啊她们都有不同的衣服。除了默认的衣服外，还有私服、正装。所以，我觉得澪应该考虑一下其他的衣服。我最近很喜欢针织衫……」

「……」

「海濑？」

是因为觉得针织衫不适合季节吗？好像确实是这样，那别的也行，夏装配白色连衣裙，感觉也不错。

「……亚鸟君」

「怎么了。」

「Atelier老师……今后还打算看我的直播吗？」

对于我的问题，她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问我。

「当然会看了。」

即使只是作为画插画时的BGM在副屏上播放时，我还是偶尔会看两眼的——虽然有点本末倒置了。

总之，我几乎没有错过雫凪澪的直播，我甚至可以用『单推』来表达我对雫凪澪的态度。我现在终于理解了，桐纱如此痴迷小天狼星的原因。能在旁边看着你慢慢努力，所以才会如此吧。

「……是吗。谢谢你，又在看我直播。」

「不过，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既然有了仁爱这个不好的先例，就最好先提出来。

「不要只顾着直播，而疏忽了其他的事情。学习什么的，我相信你应该没问题，不过，应该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吧。」

说完，沉默了好一会。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吗？」

「当然有啊，我们可是生活在青涩春天中的高中生啊。」

我一边自嘲一边等待着来自她的吐槽，一个每天放学就回家画画的死宅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我看着海濑的脸。

真是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她的脸，只有这是，她的表情我从未见过，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对亚鸟君来说，山城同学和才座同学才是最重要的人吗？」

「你、你在说什么啊，这么唐突。」

我不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不是简简单单的Yes or No。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呢？我不知道啊……

「……粗略地来说，是吧——你别告诉她们，她们会得意忘形的。」

特别是仁爱。

「那……我呢？」

接着，海濑以自己为主语问到。

「亚鸟君，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我总觉得这句话里有一种不容分说的重压。

我只能用语言表达我内心的情感。

「很重要，澪对我来说是不可代替的存在。」

「………………嗯」

长时间的沉默让我意识到海濑的步伐比我还要大。

「那，亚鸟君——我希望你今后也能一直看着我。我想做的事，今后我将成为怎样的存在，一切的全部。」

走在我前面1米左右的海濑回过头说到。

「？……嗯。」

「然后呢，那时候——」

话语中断了。

「……海濑？」

「看着我，接下来我要做的所有的一切。」

答应也好，疑问也好，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实际上从刚才开始，海濑的话就很抽象，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却又犹豫要不要去问。我总觉得，一旦知道了些什么，我们之间就会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槽一样。

我开始担心眼前的海濑会不会突然消失了……

临近闭馆，我们离开了水族馆。

两人走在混合着橙色和紫色的天空下。

「我今天很开心。那——拜拜。」

「……嗯，学校见。」

到车站的时候，刚才对海濑的那一瞬间的违和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在人潮喧嚣的车站里，被告别的我，也只能轻轻挥手了。

剩下我一个人，走向通往公寓的站台。

没问题吧？

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感笼罩在我脚下，为了抹去这种不安，我戴上了耳机。

接着，就开始播放澪的30万人纪念弹唱枠。

澪欢快的歌声——依旧无法消除我心中的遗憾。

后来我在想，澪的诞生计划毫无疑问是非常成功的。

他只想着这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真的只是满脑子只有雫凪澪。

——因为他完全不想去了解海濑果澪。

第一卷 【#8】风停之时

上周五和海濑一起去水族馆之后，新的一周的早上。

「今天男生没有缺勤的，女生有——海濑同学。」

在讲台上摇晃着发髻的2A班班主任——穂积老师在确认完缺席人数后，说了些与我无关的话，例如去海滩捡垃圾的志愿者报名在下周，周末因为学校要修空调所以不能进校等等。大约5分钟后，晨会就结束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窗边。

今天我的左边依旧空着。

「老师——」就在学生们开始准备上第一节课时，我蹑手蹑脚地走到走廊上，叫住了正要回办公室的穂积老师的背影。

「……啊，亚鸟君。难道，你对慈善事业有兴趣吗？」

「不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时间参加，抱歉。」

「因为参加的人太少了，最麻烦的是每个班都不可能只安排一两个学生。拜托了。」

「很抱歉。」

老师似乎也有苦衷，想要硬塞给我，但我强硬地表示拒绝了。你不知道，我也有工作，我没有时间去美化海岸，或者利用休息时间在海滩上玩。

——我有我担心的事。

「海濑那家伙又缺席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穂积老师眉头一紧。

从这周一到今天也就是这周五，她一次都没有来过。她没有说是因为阑尾炎还是流感等原因，这使我愈发担心。

「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吧。」

「好像什么？」

「打电话的人不是她父母，是她本人。所以，我觉得她还是很精神的，至少还能打电话过来……实际上，我昨天联系过她，还是她本人接的电话。」

在我嚷嚷着要详细说明前，老师就已经把所有都告诉了我。

「你在担心？」

「坦率说，有点担心。」

「……真好啊，青春。」

不知道穂积老师是不是认为男高中生+女高中生=青春，不过她满意地用手托着下巴，你是老师吧。

「……人生只有一次。如果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萌动的恋爱骚动，就试着沉浸在那感情的萌芽中吧，这或许也是一种乐趣。」

「虽然是我先挑起话题的，但是快要上课了呦。」

「至少，像我这样带着后悔的心情活下去是很痛苦的……啊啊，我当年很喜欢的三桥君的，但是我为什么没有向他告白呢……」

一大清早就来这一出，这个人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教现代文的原因，现在变得有点诗意起来了。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啊，顺便说一下，志愿者那天有巴士接送，早上6点在学校集合。」

「我不是说了我不去吗？」

穂积老师一脸遗憾，我转身回到教室。

「所以呢，怎么说？」

我刚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就被右边的桐纱问到。

看来我问了穂积老师什么问题桐纱全都猜到了。

「她说她身体不舒服，好像在家里休息。」

「……就这样澪还在直播呢。」

她一边翻着第一节课要上的世界史的教科书，一边淡淡地说到。

只是，桐纱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那是当然的——因为我们在网络上聊天时，海濑都没有回复。

她始终没有发过一张表情包。

【杂谈】潮湿的梅雨杂谈！【雫凪澪】

我在手机上打开雫凪澪的频道，最近的直播存档日期是昨天晚上。昨天是两小时的闲聊枠，现在的是游戏直播枠。

不只是昨天。在海濑休息的时候，澪不分昼夜地每天都在不停地直播，声音也很精神，至少表现出来的是这样，很难相信她的身体有不舒服。

……之前还在教导仁爱要去上学，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

即使海濑认为自己有苦衷，空虚的自我暗示也无济于事。

「到底怎么了，海濑同学」「逃课？」「那个认真的海濑同学？不可能」

「原本就很认真吗？」「额……我不知道」「印象里是这样的」

「听说，背后里不是在做什么模特吗？」「好像是有，毕竟人家父母……」

「难道是卷入了什么事件吗？」「那太糟糕了」

教室里充满着关于海濑的讨论声，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没有真实感。

最后见到海濑的人，是我吧。

但是，自从欣赏起斑海豹的那一刻起，我根本无法想象会变成这样。在私生活上，澪已经步入了正轨，应该没有问题的。

……正因为如此。

最后一次见到海濑时她的样子，让我非常在意。

「先看看情况吧，到下周为止，如果还不行就直接去找她。」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不安的样子，桐纱提出了具体的建议。

「桐纱也在担心吗？」

「当然了，果澪是我的、我们的——朋友啊。」

我这愚蠢的问题，但是她毫不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虽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但是，放学后回到家，我才知道，我们的处境并不轻松。

「……千景」

放学后，我立刻回到公寓后，看到穿着小天狼星T恤和短裤的仁爱，正孤零零坐在她最喜欢的懒人沙发上。

「……怎么了？」

她的脸色很差，看起来很伤心。我说完后，仁爱阴着脸把手上的平板递给我。

屏幕上显示着某网站的一篇报道。

「……在逛推特时，偶然看到的。」

【VTuber】话题：雫凪澪的中之人，或许真的是JK【好消息】

『好了快把消息来源贴出来吧』『1是稀世的大废物』『主要直播时间是周六和周末，很有可能』『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我是信了』

『她肯定在刻意模仿JK的声音吧蠢货』『要是真的话喜欢(ガチ恋)她的家伙不就更多了吗w』『虽然中之人被挖了出来但是现在还没有确定吧，看起来真的是没有直播经验的素人』

『负责插画的Atelier，好像也是高中生吧』『如果在背后偷偷交往肯定会被炎上的』『澪酱……骗人的吧？』

看到一半，我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我把平板还给仁爱。

……深呼吸，让晃动的情绪指针回归平衡。

嘛，不会的。人气暴涨的话，肯定会在网络上引起骚动的吧。而且，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对当事人来说都无能为力。如果不想一喜一忧，就只能像我平时那样，以情报取舍为名进行自卫。

……假设，假设那些没有任何可信度的谣言真的是事实。

就算澪的中之人真的是高中生。

那个陌生人也无法确定，完全没有必要在意。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担心她，这类消息犹如苍蝇般在哪都能看到。不光是澪，Atelier也好、桐姬也好、小天狼星也好，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被一遍遍提及。虽然感觉很不爽，但也只能坦然面对了吧。」

「我知道，但是仁爱想说的不是这个。」

仁爱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光靠说是说不明白的，她走到我身边，再次刷起了刚才的消息。

最后停留在了Instant Photogram——INS上的某个账号。

「在消息的最后把这个账号给贴出来了，他们认为这是海濑的账号……」

因为INS是侧重于分享照片的社交网站，所以这个账号鲜有给照片配上文字说明。

追溯那个账号过去发过的照片，都很平淡无奇。涩谷的街道，秋叶原的一角，丸之内的钟塔。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连能锁定个人的要素都挑不出来。

只是。

随着时间越来越靠前，照片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越多。

好像是自己做的晚饭；电脑设备；大量的软糖；水族馆的斑海豹。

白嫩纤细的手指，和一只斑海豹毛绒玩偶。

这确实是……上次和海濑一起去的水族馆的吉祥物玩偶。

照片的投稿日期正好是水族馆那天。

『这真的是雫凪澪的中之人吧？』『投稿的照片很真实啊』

『粉丝增加了很多啊』『喂你们不要跟风啊w』

『如果是住在都内的JK的话，过不久就会被锁定的吧』『这里是品川那的水族馆吧？我要是去埋伏的话，说不定能看到中之人』『要是被本人发现了的话肯定就销号了，所以先把照片存下来吧』『如果销号了那不就等于默认了吗』『这么重要的账号不上锁，澪也太蠢了吧』『高中生就是这样』『开盒的人呢』『好想看看中之人长什么样』

「……仁爱，打电话给桐纱，让她过来，快点！」

「好、好的。」

在匿名的情况下，很多人似乎对触犯VTuber的禁忌毫不在乎。在推特上搜索雫凪澪这个关键词，出来的都是『雫凪澪 东京』『雫凪澪 高中生』『雫凪澪 中之人』等话题。

这篇帖子的发布时间是昨天半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成为了热门话题，那看来平息话题也要花不少时间。

……现在只有知道海濑果澪的我们，才能感受到危机感。说不定这个账号本身海濑的，而是别人的。这一切都是偶然，也可能是凶手的恶作剧。

但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网络上有人真的把海濑果澪的盒开出来了呢？到那个时候，澪还能像现在这样直播吗？

……现在不是说三道四的时候，应该趁早采取措施。

「那现在怎么办？」

听闻紧急事态后的桐纱穿着制服就来到了我的公寓。

……在学校还什么都没说，桐纱也是回到家后才知道的吧。

「我对这类问题也不是完全没有警惕，只是太突然了。」

虽然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但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动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椅子上，用脚尖踢着餐桌。坐在对面的仁爱也垂头丧气地沉默着。

我的房间笼罩在前所未有的氛围中。

……这件事也应该由我作为领导者来推进吗？

「我跟桐纱联系的时候，也让仁爱去问海濑这个账号是不是她的。现在还在等回复。」

「……老实说，既可能是本人，也可能是他人。虽然有很多看起来跟澪有关的照片，但是没有那种直接的证据表明跟澪有关……不管怎么说，都得先听听海濑的说法。」

「……千景和桐纱事前不是确认过了吗？没有其他SNS的。」

她的声音虚弱得含混不清，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

「我之前明明说过，因为担心暴露身份，所以最好不要在互联网上发跟现实生活有关的内容，就算要发也要三思……」

「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海濑吧？……而且，现在也不是打马后炮的时候。海濑的话，可能是想隐瞒什么吧。」

「我知道，这种事。仁爱想说的不是这个……抱歉。」

仁爱无处发泄的挫败感悬在半空。

我想，仁爱除了对现状感到不安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海濑不告诉我们这件事。

「我们继续说下去。假设这是海濑的账号……那问题来了这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我也很在意这一点。」

桐纱抱着胳膊叹了口气。虽然我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这次明显比以往更加沉重。

「果澪嫌疑账号里最老的照片是在今年2月左右上传的，所以就只能靠这些照片来判断。」

「……不管怎么说，都很困难啊。」

「嗯，正因为如此，这个问题比想象中的要复杂。」

上传在INS里的照片，如果去掉雫凪澪这个要素，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上面也没有露脸的照片。关注的账号也都是名人和公众号。看不出私人关系。只是单纯着记录着照片。

「从这里能挖出的情报大概是住在东京……不过，在匿名留言板下贴出账号的这个人，看起来很确信这件事澪……果澪的账号一样。」

『←这个，就是雫凪澪中之人的账号』

……即便透露出来的信息这么少，也敢断定。你为什么这么相信这就是她的账号呢？

「例如……在现实中，和果澪认识的人无意间获得了一些关于澪中之人的情报，并以此来威胁果澪。中之人的账号，就作为情报的一部分被放出来了……如果是这样的呢？」

「这样也能解释，但是，现在澪不还在正常直播吗，不奇怪吗？……如果不想被开的话，现在就应该已经停止直播了，而且她的精神状况也不像被威胁了。」

这一周澪的直播，我依旧在追着看的。

……但是，声音颤抖、直播中断等异常状况都没有出现。哪怕受到了威胁，也能装得这么镇静，这也太专业了。

「话虽如此，但具体的问题我想问也问不出来。既然如此，那就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吧。」

未曾设想的未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该怎么办……」

被无力感折磨的仁爱……

……的手机响了。

「啊！来、来了！果澪的回复！」

我和桐纱赶紧围在仁爱旁边。

通知声以极短的周期响了三次。

『那个INS，是我的没错』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

『没事的』

——没事的。

没事的？你现在跟我说没事的？你知道哪怕这些网站里都是一派胡言，但仍然能在互联网掀起多大的波浪你知道吗？事态在这样发展下去你VTuber都没得做了，你现在不想想办法吗？

「既然都回复了，那就说明有在看留言吧。这样的话……」

桐纱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果澪，为了让我们也听到，桐纱打开了免提，电话的铃声响了好一会。

接通的铃声响了。

……很意外，明明那么多聊天记录都不回，连已读都没加，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候？

「喂，果澪？……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肯定听到了吧？」

桐纱勉强压抑住的激动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大约过了15秒，目标人物回答到。

『……怎么了？』

隔了一个星期，再次听到海濑的声音。

平淡无奇，听起来似乎没有抑扬顿挫。

「这是我的台词吧。请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假，却还在直播。让仁爱好好上学的果澪，怎么变成了和仁爱一个样。」

桐纱的指责都是正论，但缺少压力，可能是担忧占了上风吧。

「而且，网上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啊……看到了吗？』

「嗯。特别是有关于你真身的那些事——我就直接问了，你是被人抓住什么把柄了吗？」

我和仁爱都咽了口水。

「所以你不来学校，也不跟我们联系？既然如此，与其一个人扛着，不如跟大家一起。因为我们——」

『不用担心。』

不是、朋友。桐纱的话被海濑的声音打断了。

「我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威胁，而且，我已经接受了这个现状。」

「……什么意思？」

……接受？

听起来就是海濑自己所希望的一样。

『因为那是我自己做的。』

「……………………你在说什么？」

『刚好，我想给山城同学看看——能换成视频通话吗？』

桐纱慌张地切换为了视频通话，然后把手机靠在纸巾盒前。

画面里是雫凪澪。

不是插画中的她，而是现实中的雫凪澪。

穿着雫凪澪公式服的海濑果澪。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变成雫凪澪了。』

『从一开始，我就想这么做了。如果因为VTuber而获得大量关注，收获大量粉丝，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以雫凪澪的身份，出现在画面上。我就不再是海濑果澪了，而是雫凪澪。』

『也就是说，我可以成为雫凪澪本身。从此摆脱二次元和三次元的界限，继承雫凪澪的身份，而不是依赖插画存在着。』

『海濑果澪这个人，终于可以被抛弃了。』

『让更多的人看到真实的我，认识我。』

『我很满足。我现在很兴奋，有活下去的动力。』

『在论坛上发帖子的是我；发INS的也是我。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为了让观众做好心理准备吧，啊哈哈……这就是所谓的炎上吧。』

对魅魔时的海濑，我打的分是多少来的。

什么都可以，怎样都可以。

但可以肯定的是，画面上的雫凪澪是100分。

微笑着，很轻松。就像闲聊时微笑着的雫凪澪一样，在屏幕前的海濑露出了同样的表情。要说这是Cosplay，这也太真实了。

真的，雫凪澪，她就在那里。

『……其实，本来没打算给你们看到。刚完成，穿好的时候你们打来了电话，你看……我好不容易完成的，山城同学看看，很厉害吧？几乎全部都是手工制作的。』

听起来这不是海濑的声音，是澪的声音。

比海濑的声音略高，但依旧充满透明感。

……谁也说不出话来。我的房间里是死一般的沉默，海濑想要得到桐纱的赞美，但很显然现状桐纱还没搞清楚情况。至于仁爱，因为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有下垂的灰发映在我的视野边缘。

我试图给过去的海濑和现在的言行赋予某种意义，也做好了以笑话结束这个玩笑的准备。

……不可能的。

脑海中闪现过4个人一起努力到今天的情景，胸口一阵发紧。

露脸。

那……你要把我的插画，抛弃掉吗？这就是你所期望的吗？

『就是这样。算了，不用在意……』

「……我说，海濑。」

我越来越无法忍受这种沉默。

『…………亚鸟君也在啊。莫非你们都在？』

听到我的声音，海濑的身体一瞬间就变得僵硬起来，但过了一会，她就恢复了之前澪的那种干净利落的表情。

「是啊，大家都来了。因为担心你，所以才聚在一起的……我甚至想过，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绝对，不要来。』

被很强硬地反对了，我不由得咬住了嘴唇。说的很绝啊。

『……如果亚鸟君要来的话，我就再也不会接电话了。』

不想问是什么意思。

我抛出了如泡沫般的疑问。

「要露脸，然后变成澪——雫凪澪可是VTuber啊。而且，这种事史无前例……就算无视这一点，我是不会赞成的！突然就露脸了，被认出来了怎么办？家庭住址被发现了怎么办？在网络上这些可都是敏感话题！」

海濑没有反驳。

「你知道吗？我们在担心你！因为我们可以在幕后默默帮助着你！如果是纯粹地推雫凪澪这个VTuber的观众呢？他们不会受到打击吗？如果看到自己喜欢的VTuber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闲言蜚语，一般人都会不愿意的吧？」

……至少，我不愿意。

「到最后，突然以露脸Cosplay的形式直播，不奇怪吗？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这样呢？」

指责到这种地步，我真正希望她能回答的问题只有一个。

「你现在做这种事，是因为以前Atelier说过的一句话吧。」

不牺牲点什么，就无法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个连牺牲连何物都不知道的小鬼说过的戏言。

如果真把这当真，牺牲了些什么的话……那海濑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呢？海濑的行为准则，我并不知道。

「成为澪之后，你要抛弃海濑果澪，这又是怎么回事？那你也要抛弃一直和海濑做朋友的我们吗？……你，能做到吗？」

『嗯，可以。』

好不容易等到的回答，但这回答是我最不想听到的。

『因为，对我来说，迄今为止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接近亚鸟君，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他纯粹的粉丝，更重要的是我想要利用Atelier老师的插画和他的名字。这样一来，我就能获得更多人气，比普通的VTuber获得更多的关注，我就能得到满足——这就是所谓的认同渴望。』

认同渴望。指想得到他人的人可，是每个人都有的愿望。你的根本动机是这个？……真的吗？这也有可能，但我觉得这不是最重要的。

『所以亚鸟君。我才会执着于你，即使在作为VTuber出生之前，我都被迫与你建立起我并不愿意的人际关系，即使节日里被安排上无聊的活到，我也要忍耐、忍耐、忍耐——真的很痛苦，每天都很难熬。』

突然，空气凝固了。

痛苦，你是这样想的吗？

『因为——我讨厌你们。』

『我讨厌才座同学那样，被宠得自甘堕落的人。』

『我讨厌山城同学那样，对自己过于自信的人。』

『最重要的是，我很讨厌擅自把这些人带到我生活中的亚鸟君。』

『所以，我要把这一切抛弃掉。不抛弃的话，我就无法成为雫凪澪。因为在雫凪澪的世界里，亚鸟君、山城同学、才座同学……谁都不需要。』

讨厌。最简单的表示厌恶和拒绝的词语，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巨大的冲击。

「……呜」仁爱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哭了出来。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所以我全盘回答你——是啊，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我现在还记得Atelier老师说过的话，不牺牲点什么，就无法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为了让大多数的不特定的人看到真实的我，我牺牲了除此之外的一切，把它当作垫脚石，扔掉，创造出我所期望的世界。』

之所以对自己的任性言论不生气，是因为推了她一把的是我吧。

『非VTuber不可的原因是，即使我直播，也不会有人看到我的本身。最后还是被当作海濑果澪看待，和现实没有区别。』

……确实，VTuber只反映内心。如果不想被人看到海濑果澪的真身，而只想看到海濑果澪的个性，那就可以理解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对海濑果澪这个人很陌生……我想变成另一个人。对我来说，海濑果澪才是真正的癌症患者，这个皮套，我想尽快脱掉。』

讽刺的是，这时候屏幕前的澪才露出了海濑的影子。

……为什么她会摆出一副被逼到绝境的表情呢？

『抛弃海濑果澪之后，变成另一个人之后的我，渴望得到别人的关注。否则我将无法被治愈。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套上了VTuber这个皮套的原因。而且，现在可以用雫凪澪这张皮套的而不用伪装的我，将会和海濑果澪永远分别。』

所以，要切断和海濑果澪的一切联系……好像就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这个计划完成了，就没有必要和你们有关系了。因为我是雫凪澪。从互联网上了解雫凪澪的人，会看到最真实的我。这样就足够了……如果你们已经懂了，就不要在管我了。』

「果澪，等一下……」

『………………怎么了？』

「果澪，你一直以来都很痛苦吗？无论何时何地……即便直播时也一样？」

「……」桐纱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电话被挂断了。

已经打不通了。无论我们怎么试都没用。

在更深处的地方，我们感受到了与海濑之间的间隔。

通话一结束，我就回到了工作区。

我把全身都压在椅子上，粗鲁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怎么才能说服果澪呢。」

被海濑说讨厌，一定很受伤吧。

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居然如此蛮不讲理，仁爱此刻肯定是无比悲伤。

尽管如此，仁爱最先想到的仍是海濑。她红着眼圈看着我，恳求我想想办法解决这一切。

「……没有办法。既然她本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让她去做吧。」

「怎么可能？果澪她……」

「和你想的一样，事情会很严重，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一边给眼睛滴眼药水，一边说。

「她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想成为澪，这就是她的愿望。虽然我也很不爽，但是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但是、但是，那种事情，不可以啊……」

仁爱用颤抖的声音说到。

我也不愿意啊。我从来没想到这一切会如此戏剧般地落幕，我当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啊。

但是……每件事都有一条红线，每个人也都有一条红线。

「是我把桐纱和仁爱你们卷进来的。所以我只能说——你们不要在和海濑有任何关系了，我不想再连累你们了。」

「你是说……让我们不要和果澪再扯上关系了吗？」

「是的。」

「……」

对于我这种不管不顾的态度，她到最后也没有想反驳的意思。但是，她不愿意离开这里。仁爱瘫坐在地上，哭泣起来。

「……你明明帮了我那么多忙。」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也很难受，于是我看向沉默的桐纱。

「不过，桐纱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可以」桐纱对我还没说出口的话表示了拒绝。

「你是想让我们回去，然后自己一个人去找果澪对吧？你不要做傻事，我是不会让你这样做的——我先告诉你，这样是不行的。现在刺激果澪并不是上策。」

……可恶。我一直很欣赏桐纱的善解人意，但这次我恨她。

「但是，如果不马上制止的话，可能会出现无法挽回的状况。」

作为VTuber活动的同时，中之人的身姿也已经公开。我也知道有这样的先例，所以，如果海濑只是告知要改变活动形式，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以这样的形式。

「……我在想，如果果澪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变为澪的话，她是不会用这种慢吞吞的手段的。所以，我觉得还有时间。如果INS事件是为了吸引更多眼球的话，那子弹还能再飞一会……而且」

「而且？」

「千景——我觉得在去果澪那里之前，我们必须要了解果澪的情况……毕竟，我们都对果澪的情况都不太清楚。」

「你的意思是，在海濑不在的地方去调查海濑吗？啊？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我们难道还要去做侦探吗？怎么说都不能这么悠闲吧。」

……话一说出口，我才恍然大悟。

「………………对不起。」

「……不，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桐纱温柔的口气让我更加自责。笨蛋，冷静的，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用道理说服我的桐纱，现在却让我产生了一种轻飘飘的感觉，想要停下最想做的事情，然后……

我的内心，好像在说要遵从桐纱的话。

这是——怎样的感情呢？

「呐，你想起来了吗？我们不是约定好在有困难时要互相帮助吗？」

我模糊的想法就此打住。

「但是……如果澪的中之人身份完全暴露，波及到你们怎么办？插画师啦VTuber啦，你们两个人想做的事还能顺利吗？……正因为我很清楚你们的才能和努力，所以我才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理解你的这种心情，但是仁爱和我都不能在这里就抛弃果澪，而且我还有很多话想对果澪说。」

接下来桐纱说的话，直穿我的内心。

「就算把一切都抛开，我们也要阻止她。因为，如果就这样下去的话，果澪就会永远离开我们了……我讨厌这样的落幕方式……」

海濑的任性行为、作为一名VTuber的很奇怪的行为等等，就算把这些抛之脑后，我们也不能对海濑置之不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朋友离我而去。

「……而且，虽然果澪嘴巴上说着讨厌我们，但是我不这么认为。因为如果只是为了自己想要做VTuber的话，果澪到现在为止的行为很奇怪不是吗？果澪，我们对她很真挚……不是吗？」

正是如此。而且，我也很确信，海濑她一定在说谎。

因为，如果你只是把我们当成制作VTuber的垫脚石和工具的话，而且觉得迄今为止的一切都是痛苦的话……那你为什么这么守规矩呢？给了我100万日元，给我看你的泳装，要求我给你作画，认真斟酌并接受桐纱的建议，和仁爱做朋友，甚至和小天狼星合作直播。说狠点，这些她其实都不用做的。

到今天为止海濑的一举一动，真的不是海濑果澪吗？真的只有痛苦？没有发自内心的快乐的瞬间吗？

「……好了仁爱，不要光顾着哭，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你觉得她在电话里说的都是真话吗？仁爱你是怎么想的？」

「你觉得陪伴我们到今天的果澪，是那种人吗？」

「…………不是。」

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所接触到的海濑，并不是像陌生人看到的那副高岭之花的模样。在聊天中时而憨憨时而吐槽，作为Atelier的粉丝，可能是受到了他的影响，多少有点小恶魔属性，但是，一到关键的地方又会害羞。也有喜欢吃糖和喜欢斑海豹的孩子气，最重要的是……

她是个温柔的人。

明明是我要求的，她却主动和仁爱亲近；对于Atelier不愿被提及的黑历史，给予了相当的鼓励。

不管海濑后来用怎样的话语来修饰，海濑一直以来与我们一起的日子和自己的样子，是无法掩饰的。那时候她对我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必须得说服她。」

仁爱用手腕擦了擦哭红的眼睛，看着我们。

她的眼睛里饱含着一个决心，

「必须想办法……因为果澪是仁爱的朋友。」

「……嗯，是啊，没错。」

平日里总是和仁爱吵架的桐纱，现在正温柔着抚摸着她的头。

两人的决心都很坚定。看来以后我打不了小算盘了。

……那么，现在轮到我这个总管说话了。

「OK。那么，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说服海濑，让事态平息——百万粉的纪念派对还没举行呢。等一切顺利结束后，我们一定要举办一个派对，一定要。」

「……嗯，就这么办吧！」

「好了好了别一直叫了。」

第二天，星期六。为了向穂积老师打听果澪的住址，我们来到了学校，却发现学校大门紧闭。

隐约可见的校园深处，身穿工作服的大人们正忙碌地工作着。

我想找老师问问情况，却看不到一位教职工。

「……说起来，这周末好像学校在修空调。」

「啊——！为什么要在这时候修空调啊！」

第一卷 【#9】不被爱着意味着什么

由于本人自愿在互联网上泄露个人信息这种情况太过于特殊，要报警的话一时半会还说不清楚，而且还有可能会被判定为自导自演。所以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唯一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从当事人入手。

既然如此，是不是就应该直接去找当事人呢？打破玻璃，闯进家里，抄起棒球棒然后打烂电脑？

那可不行，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精神上的问题可无法用物理手段消灭。

「还是去试着调查一下海濑为什么会做这种事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桐纱的提议是可以接受的。

通过收集海濑果澪的个人情报，找出与现在海濑果澪的行动有关的要素。要从一个人以外，了解一个人。

最后在直面海濑的时候，有情报但是用不上和没有情报完全是两码事——这说不定还能成为说服她的手段。

第二天。星期六上午。

在得知学校要下周才开之后，我们三个人坐在咖啡店里的桌子旁，等待着她的到来。

桐纱的提议是利用她的女生情报网络，来分析果澪这次行动的理由……会怎么样呢。

「我们素不相识，却被和海濑上同一所初中的人约上了，而且还是在今天。」

「被约什么的，根本没有。」

「……唉，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据说和果澪在同一所初中而且关系很好的一个女生在这里打工，所以我打算趁她在的时候抓住她，我已经事先跟店长谈过了。」

……强势或许也是一种优点。总之，现在托桐纱的福说不定真能套到什么情报。

「出乎意料的是，海濑那边没有什么动静。」

桐纱瞥了一眼另一桌正用笔记本电脑巡视SNS和互联网的仁爱。

从昨天到现在，即使我们在睡觉的时候，关于雫凪澪的INS信息和中之人的猜测已经在互联网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浪——这一切的起点，就是海濑本人。

住在东京的高中生，对直播完全没有经验的新人。

明明没有做什么坏事，却发展成了炎上。讽刺的是，澪的频道粉丝反而还增加了……对我来说，这可高兴不起来。

……昨天和今天澪都没有在Twitter上发过推文，也没有直播。

纯粹期待澪直播的粉丝，大概也很紧张吧……

「那个，我是店长叫来的……你就是山城同学吧？」

「——嗯，我是。你就是茅野同学吧？」

大约过了15分钟，一个穿着白衬衫、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女生——茅野，朝我们这边走来。

「打扰了，主要是有些事想问问你。」

「……没事。」

桐纱催促茅野坐在对面的座位上。茅野看着我。

「那，你们想问什么？」

「关于海濑果澪的事。」

「——」

桐纱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茅野突然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要问我？」

果然，不过桐纱也说出了早已编好的理由。

「我们是和果澪是同一所高中的学生会的成员。最近果澪深陷一些负面舆论之中，所以我们想从你这了解一些关于果澪初中时候的事情。」

「……这、这样吗。」

「……怎么了？」

我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舒服，所以不由得问到。

「没、没什么……然后呢？」

因为我突然问到，茅野被吓了一跳。虽然她说没什么，但是我感觉肯定有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海濑的情报给套出来。

「你和果澪是初中同学，而且关系很好吧？」

「那个……嗯。」

「那，你知道果澪在初中时期他和她关系很好或者有过节的人吗？或者，在初中时发生过的什么事，只要是你知道的。」

茅野看着桌子上的饮料说到。

「……我觉得应该没有，海濑同学，基本上一直都是一个人。」

没有亲密的朋友。看来从初中开始，她在学校里就是那个样子。

「……但是，她应该有憎恨的人。」

听到她的这句话，我身子微微前倾。

「这是什么意思？」

被桐纱这么一问，茅野隔了半拍才回答。

「她…………被霸凌过，所以……」

…………………………………………唉？

我看向旁边。

桐纱只是默默地抱着胳膊，视线微垂。

「所以……」

关于欺凌这件事，她是这么说的。

初中时的海濑，与其说安静，倒不如说是战战兢兢的老实性格。

而且，因为她的能力和现在一样优秀——所以被在心智上还不成熟的同学嫉妒，还因此被欺负过。

就在这时，同属篮球部的女生向她伸出了援手。

「海濑同学，从初中就开始打篮球了，而且进步很快。那个搭话的女生是副队长，她说只要有海濑在，就可以去参加全国比赛了，那个女生很中意海濑，有一段时间，她和海濑是篮球部的核心。」

……所以。

过去式。这意味着什么，不难想象。

「升到初二后，新组建的球队开始运转后，有个队长选举的活动，结果海濑的票数比她多。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就渐渐恶化了。在秋季大赛上，她已经被排除在主力名单以外了。」

远处仁爱的身影，逐渐模糊。

……我的胸口就如同绑了个铁球般沉重。

「从那以后，就逐渐发展成了骚扰，发生了很多事，后面海濑同学就不来学校了……但是……」

然后茅野露出了一幅从心底感到恐惧的表情。

「大约休息了一个月，再来学校的时候——海濑同学，又回到篮球部了。她把欺负她的学生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全都爆了出来，而且那些人的小号她全都知道……然后——」

『如果不想自己的人生被搞得一团糟，就不要再这样了呢。』

似乎是带着刻薄的笑容，她这么说到。

「……我对海濑同学的了解，以及篮球部的事情，就这么多了。」

茅野的胆怯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悔恨。

「请不要对别人说这是我说的……而且，请不要再为了海濑同学的事再问我什么。我不想散布她的谣言，现在她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完全没想过对她做些什么……」

「……事到如今，你是害怕当年的事被翻出来，影响你现在和未来的生活吗？」

「……是的，只要海濑同学想，她就可以。」

说罢，茅野想要跑开似的，桐纱用锋利的眼光看着她。

「……呐，你为什么这么了解。」

突然，茅野冷静了下来。

茅野此时的表情和来忏悔室的人的表情一模一样。

「因为，我——就是那个女生。」

「喂！桐纱！」

我知道用语言阻拦是徒劳的，桐纱站起身来扇了茅野一个耳光。她再也听不下去了，但这些也足够了。

看来海濑果澪的学校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离开咖啡店之后。

桐纱说想回一下家，我和仁爱就跟着她，在桐纱公寓的入口的休息区等着她。

「……果澪，也很难啊。」

在咖啡店里仁爱不解地问我桐纱为什么要对海濑的朋友动手，在我把一切都告诉她后，她一直垂头丧气，就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桐纱施暴。」

「我理解你的心情。」

「嗯……不过，如果当时仁爱也在场的话，说不定也会揍她……因为果澪又没做错什么。」

仁爱握紧双拳——但毕竟我们是第三者，海濑是否存在过失我们不得而知。

……但是，我还是站在海濑这一边的。我也一直在想，海濑她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仁爱还是不懂，为什么果澪会这么辛苦。」

仁爱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说到。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海濑被欺负这件事，不说我们都不知道……而且，她本人也不是很愿意提起。」

「这也是……不过仁爱想说的是……果澪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

「在学校里发生了那种事，家庭的事也很麻烦……」

「……家庭的事？」

仁爱有些别扭。

我条件反射般咬住了话题。

「她父母好像也是名人来的……发生了什么吗？」

「……千景不知道吗？」

她没有责备我的无知，只是这带着疑问的语气让我更加不安。

「不知道……嘛，没有兴趣吧。」

我自己也意识到，我这话太像狡辩了。

即便如此，还是要问下去，这是自觉在告诉我。

「——汐见透子。你去查一下桐纱之前提到过的这个人。」

◆汐见透子，日本原女演员。前夫是东京SEAREX所属的职业棒球选手海濑彰文。因为婚外情的原因，于2016年5月退出演艺圈。

在网上查到的关于她的报告，一开头就直截了当地这样写道。

……汐见透子，这个人我是知道的。

她的知名度和她的职业棒球选手丈夫一样，甚至更高。汐见透子。

她是个相当漂亮的美人，曾经听人说过，她的颜值放在排行榜中将会是个位数的存在。她也是谦虚加努力的性格，再加上作为演员的演技，在民间的口碑很好。

汐见透子曾一度被称为国民女演员。

但是，就是这样的她——因为单方面的婚外恋而陷入了离婚的泥潭中，最后退出了演艺事业，就此从舞台上消失了。

特别是她在引退发布会上说的话，受到了社会各界的猛烈批评。

记者的问题是，关于她还小的孩子的抚养权归属。

对此，汐见透子的回答是——

『不需要，对我来说，那是不需要的东西。』

用洋娃娃般毫无感情的态度，说着如同英语直译般的话语。

她没有再说下去。

海濑果澪，就是汐见透子的女儿。

「我一直在调查果澪的事，所以知道这些……海濑选手的事，仁爱只知道他喜欢打棒球，其他的都一无所知……」

我说不出话来，就如同自己的无知一般。

因为情况特殊，关于海濑父母的事肯定不能在她本人面前提起。周围人也不会主动去问，一般都是主动移开话题——这么说来，在仁爱与海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谈到父母的时候，桐纱就直接掐断了这个话题。

……那一定是桐纱对这件事有所顾虑吧。

「也许就是在不知不觉中，仁爱伤到了果澪。也许不想提起爸爸——海濑选手的话题，但是，仁爱……」

仁爱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也许仁爱被讨厌，也是没办法的事……」

——讨厌。

看来被海濑的话伤到的仁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好的。看着被悲伤折磨的仁爱，我也很痛心。

我脑海中的思维变成了拼图状。

海濑渴望变成另一个人的愿望，或许已经膨胀到了我们难以想象的程度。

海濑果澪这个人的人生被无尽的黑暗所侵袭，为了逃离黑暗，她或许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至少可以把我们给牺牲掉。

跟仁爱讲述人与人之间关系重要性的海濑，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想说，真正需要帮助的是自己吗？

「呜………………」

面对着呜咽的仁爱，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仰望着。

纯白的天花板，和那颗自我厌恶的心正相反。

三个人回到我的公寓后，什么也没做，就是沉默着。一直沉默着、沉默着，直到那天傍晚，我都坐在作业台前一动不动。

「真累啊……」

从餐桌那边传来了桐纱快要消失的声音，我转过头去，穿着便服的桐纱趴在餐桌上——看来今晚她也不回去了。昨天晚上她也赖在我的公寓里，在沙发上躺了一夜，刚才回公寓也是拿要换的衣物。

我有时会想，工作没问题吗……我也不能说她，因为我昨天就没发布新画，连更记录就这样被打断了。

「……在咖啡厅第一次和澪聊天的时候，我不是和澪一起回去了吗？」

桐纱趴着说。

「当时在回家的路上……果澪不怎么和我说话。当时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只有我一直在说话，当时我认为，她的性格很文静。所以我才一直固执地说一定要和她搞好关系吧。」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滑着鼠标。

「……不过，在开始讨论澪的时候，她也开始慢慢说话了、开始笑了，我很开心……但这些，都给她带来了麻烦吧……」

我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果澪的现实生活很痛苦，所以想成为澪吧……」

我从硬盘中找出一个视频文件。

【绘画杂谈】顺便解决观众烦恼的节目【Atelier】

『嗯，我看看……「我不想待在家里。但是，也不想去学校。父母、朋友，没有人爱我，我活不下去了，很痛苦。我该怎么办才好？」……这样吗？确实很辛苦啊。』

『……但是，我无法说出拯救你的话，因为我不了解你。』

『但是，有一点，这一点应该众所周知——就是想要的东西，光想是不行的，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必须伴随着痛苦和牺牲，然后抢过来。』

『你，其实是想要被爱吧？爱与被爱，其实就是想活下去吧？……那你必须为了自己而努力，每个人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手牌也不一样。也许现在看起来是很糟糕的。』

『因为最能帮助你自己的人，就是你自己。』

『我偶尔会想，我完全没有画画天赋，或者看到别人画的画，我就觉得自己画得画一文不值，所以就想放弃努力了。但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理想，那就再努力一下吧。如此反复，就走到了今天。所以——一起加油吧，好吧？』

我暂停了视频。

当时的Atelier确实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要放以前的Atelier的……」

这条评论，是海濑吧。

「……什么？这……真的假的？」

「我没骗你。你看，斑海豹的头像。」

即使这是完全没有说服力的理由，桐纱也不会怀疑。

直播时间是——Atelier上初中的时候。那是寒假时直播的录像。

海濑说，她到现在都还记得这句话。

明明这句话的来源是一个连脸和姓名都不知道的人，她却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然后……

不是别人，正是我的这番话，让她决定去反抗茅野他们。

「我啊，一直以为自己能说服海濑。见面、训斥、倾听，最终把她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就像这样。我一直相信，即便从现在开始，也能追求土气的幸福结局。」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现在只有后悔和亚鸟千景的愚蠢。

「……如果Atelier的言论与海濑现在的行为有关系的话，我没有权力去阻止她。说这番话的是我。为了得到什么就必须失去什么，海濑她只是在努力而已……」

而且，就算没有这句话，我也不能对海濑说什么。

「明明就近在咫尺，我却……」

无知和逃避，哪个更可恨？

就以这次事件来说，我总是想着雫凪澪的事，却忽略了海濑果澪。或许海濑已经多次发出了信号，但是全都被我无视掉了。

「我什么也没帮上海濑，这样的我……」

无法阻拦她想做的事。正当我想要下结论的时候。

「…………怎、怎么了？」

桐纱双手握住我的右手。

她看着我的眼睛。

「和我们一样，千景也觉得自己有责任吧？」

「嗯……」

「……所以，正因为你是千景，所以才更要和果澪接触。你在这里什么也不做，那就真正只是在逃避了。」

的确如此。虽说我在胡说八道，但可以确定是，我必须去找海濑。正因为厌恶Atelier的不负责任，后悔亚鸟千景的言行，我才必须要去找海濑。

「呐，千景你为什么要选果澪作为素描模特呢？」

就在我兜圈子的时候，桐纱问到我。

为什么现在问这个？虽然有疑问，但也只能如实回答了。

「那当然是因为她很漂亮，侧脸很美。我第一次看到她坐我旁边的时候，我惊讶于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人，所以不由得就想画下来……大概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再加上发生了这种事情，当时的记忆变得模糊了。

但是，如果就这样毫无羞耻心地说出来的话。

「是吗？但是漂亮的女孩子不是有很多吗？还有，几乎完全按模特的脸蛋画的脸的插画，除了海濑以外还有吗？」

「……没有了，只有海濑。」

「那为什么？只有果澪会这么说？」

被她这么一问，我回想起两个月前第一次见到海濑时的场景。

那时，我是怎么想的呢……

「果澪的事……千景为什么会……这么上心？」

桐纱断断续续地说到，我看着她的脸，她的表情像是想听又不想听，交织着好几层感情。

说不出来。

「……你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

我把想起来的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那家伙，也许就像其他人看起来的那样，是个很厉害的人，但是只是看起来是那样……但是我觉得她或许很寂寞。」

「然后呢？」

「我在想她为什么会寂寞呢？或许把她画进画里就明白了。」

「……那，为什么选择了魅魔呢？」

「那是因为我喜欢魅魔。」

「……笨蛋。」

「好恶心。」

又笨又恶心。

但这全都是真的。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抱有的一丝幻想。

海濑果澪这个人物，与实际生活中的海濑果澪之间的差异。

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我只是单纯的好奇，所以就观察了一阵子海濑。不从别人口中了解海濑，真正的海濑在哪里呢。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很想知道。

「为什么对海濑的事这么认真呢，因为……」

「……」

桐纱沉默不语，她在等我开口。

「因为我擅自认为，海濑也能成为像桐纱、仁爱一样无可替代的朋友，遇到困难什么的，也能互相帮助，一直持续下去，好吧没有我说得这么夸张……」

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因为我想那样做，想去做。

仅此而已——

「……」

桐纱的眼睛盯着我。

到了这一步，我终于敢看回去了。

「……这么说来。千景你还没有给我建模的报酬吧。」

「啊？……啊……是的，怎么办？」

一直被拖延的话题被提了出来。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为什么要现在提出来，这件事的优先级并不高。

……不过我已经猜到了桐纱想要说什么了。

「果澪的事——请一定要说服她，拜托了。」

……这毫无疑问是迄今为止最难的要求了。

同样，这也是我们绝对不能放弃的东西。

「……嗯，交给我吧。」

接着是向桐纱道谢。

「给你带来麻烦，还帮我做心理辅导……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别在意。我们之前不都是约定好了吗。」

「……跟背台词一样。」

「对了，桐纱。」

「怎么了？」

「你……打算握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啊」

桐纱就像摸到毛毛虫了一样，把手快速地抽了出来。明明你先上手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的代谢真旺盛，手上都是汗。」

「别、别把那种事说出来。」

「……现在可不是亲热的时候。」

走廊的方向，露出了仁爱娇小的脑袋。

「莫非，有动静了？」

「嗯，你看看这个。」

【公告】关于热门话题和今后的发展【雫凪澪】

仁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澪的频道，今晚12点的直播已经开始预约了。

聊天框里全都是关于最近骚动的内容。单纯来看热闹的人很多，恶趣味和越界的发言也在飞来飞去。

「难道果澪，这个直播……」

「……或许真的会变成澪吧。」

「这样的话，已经没有时间了。」

仁爱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拿着的金属球棒塞给我。

「你、你干嘛？」

「……去果澪那里吧。」

是的。不去不行，或者说我很想去。

「嗯，现在就去。」

我挺起胸膛骄傲地点了点头——仁爱也露出暗含决心的表情。

「……那个。虽然可能会被讨厌，但是，仁爱喜欢果澪，所以，至少想再见一面……把仁爱也带去……」

即使是勉强挤出来的声音，也能充分感受到其中的重量。

……事到如今阻止也没什么用了吧。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我无所谓，桐纱怎么说？」

「我也去。在这里等，对心脏不好。」

好吧，那就三个人一起去海濑那吧……

「所以为什么要拿棒球棒？」

「……因为要打碎果澪家的窗户，潇洒地闯进去。」

「你不怕被抓吗？」

「既然打算要干一辈子画家了，有些前科也无妨了。」

「因为要干正事，所以做些坏事也是可以的。原来如此……怎么可能啊！」

无聊的对话，但却感到安心。

下定决心后，我拨通了传呼出租车的电话。

「……对了，海濑家在哪里？」

电话响着，我问桐纱。

「啊？千景你没调查过吗？」

「我以为桐纱已经从女生那里打听到了海濑家的住址。」

「……」

「……」

「……」

……喂，喂喂喂，搞什么啊？你们不是说时间紧迫所以先调查海濑的家庭住址吗？怎么谁也没有去找啊？什么意思啊？现在的情况我可笑不出来啊！

时钟的时针刚指到6的位置。距离直播开始还有6个小时。现在去学校，能搞到住址吗？——不行，学校到下周都是关闭的。那现在调查还来得及吗？

怎么办？知道海濑住址的人，还有谁？

「……对了！」

「怎、怎么了？」

突然、棒球棒进入了视野。棒球，棒球——是啊，就是这样。

还得是那个人吧。一边利用桐纱的情报网调查海濑的家庭住址，一边去找那个人。双线程更保险。

『承蒙关照，这里是帝国出租车交通。』

接通电话的同时，我得出了一个答案。

「……去东京巨蛋。」

第一卷 【#0】那只鲸鱼，今日依旧鸣叫着

梳妆台的镜子倒映着刚从浴池里出来的我。

头发被水淋湿，使得脸看上去有些模糊。

今天也是已经看过无数次的表情。

「……没关系。今天你能看到最真实的你自己。」

我自言自语道。

我发现这时，自己的嘴角有些扭曲。

吹干头发，我瘫在客厅的沙发上。

闭上双眼，呆呆着回想着迄今为止发生的事情。

——这是一段不如意的人生。

这句话，乍一听就像是保险公司的广告，但这却代表了海濑果澪的全部。

待在家里非常痛苦。父亲是职业棒球选手，母亲是有名的女演员。我真的，很讨厌。

父亲就没回过家几次，就算回来也不会询问我的意愿，而是将自己的理想强加给我。

你去学这门课吧；要不要参加童星试镜？有一所初高中同校的私立学校啊——诸如此类。如此热心的父亲，给了我用不完的钱与信用卡，但是不肯与我见面。

大概是因为看到了我的脸就会想到母亲，然后感到愤怒与悲伤吧。毕竟很久以前就被说过我很像她。

在我心里，母亲不比父亲好上一丝一毫。

对我来说，她是不需要的东西。

到了最后，我甚至不被当做人看待，被舍弃的我所能做的最起码的抵抗，就是不去在意这件事。对，就是逞强。

——所以，我放弃了幸福的家庭。

即便我如此希望，也无法得到。

待在学校很痛苦。

我根本不懂与人的距离感或是交朋友的方法，小学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因为与沉默不语的我搭话只会十分无聊，因此渐渐地，所有人都将我当做了空气。

……虽然有时会乐在其中，但有也会感到无尽的寂寞。

就算有人邀请我，最后也是无果而终。即便有后续，也终将落幕。因为我不知道与人打好关系的方法，我的行为时不时会惹恼对方。

比方说初中时——我就被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成为朋友的人讨厌了。

同班的女孩子，名叫茅野。

初二换班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她向我搭话，然后我们就成了朋友，她邀请我加入的足球部，假期也一起出去玩过。那时一起拍的大头照，我现在也无法丢掉。

我现在依然不知道为什么。

倒不如说，日后想起，原因太多反而不能确定了。

是因为我夺走了她在部门里的位置？

是因为我被组里最有人气的男生告白了？

是因为我没有别的朋友，所以一有事就会去找她？

总之，到了最后她再也无法忍受我的存在，说了句「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你」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便产生了裂痕。我梦寐以求的友情，就这样从我手边消失了。

——因此我放弃了纯粹的友情。

因为即便我渴望着，这也不是我能得到的东西。

我慢慢地打开手机，时间是23点半。马上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

要动身了——我从沙发上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

最开始，我想过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要遭受如此痛苦的经历。

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活着而已。我也努力了，为什么却非得被人恶语相向、被人嫉妒呢？他们明明不知道我的辛苦，我也没有想拿别人发火过。

真是些无聊的人，真是些差劲的人，我从心底藐视他们。为什么我连只是待在旁边都不被允许呢。我一直都不甘但却无可奈何。

这种郁闷的情感如细雪般落下累积，终于雪崩之时，我理解了。

错了。这不怪任何人，折磨我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我自己。

即便被父亲说了课程的事情依然保持沉默的是我自己。

没有与茅野同学深入交流的是我自己。

即便被他人贴上了讨厌的标签依然不准备将其剥去的是我自己。

我没有反抗。因为创造出名为海濑果澪的形象的，不是别人的眼光，而是我自己的行为举止。我因为我自己的不作为而绝望，但已经晚了。所有的都已远去。失去的过去已经不会回来，将之取回的机会不会再次造访。

——因此我，放弃了我（上标：海濑果澪）自己。

已经坏到无法修理了。

我的房间面积大约十叠。桌子上的摄像机发着光。

在电脑打开的同时，Discord也自启动了。

我要与亚鸟君、山城同学、才座同学做最后的告别了。

……不想看下去的我，结束了聊天。

我是在去年冬天知道亚鸟君是Atelier老师的。

当时他在走廊上聊着军装洛丽塔，我与他擦肩而过。第一次听到这夹杂着热情的声音的时候，我背后感到一种被狠狠敲打的冲击感。

我不可能弄错他的声音。

曾经在百般无聊中随便打开的直播。最开始只不过是想要打发时间，但是逐渐地就熟悉起来了。我曾经听着他的声音睡着过。我接触了Atelier老师喜欢的内容，调查了他喜欢的动漫歌曲，还练习到了能够弹唱的地步。我还买了三本他第一次发售的画集。

Atelier老师的，某个没有姓名的粉丝。

因为在将自己如此定义的时候，不用考虑其他的事情。

因此我无比确定亚鸟君就是Atelier老师。说起来姓名也很相似，至于美术室前面还贴着他的风景画之类的理由，不过那都是后来找的。

自此之后，每次看亚鸟君，都在寻找向他搭话的契机。

那个，你是Atelier老师对吧，请给我签名。

……但是，在不断地观察之后，我心中Atelier老师的形象崩塌了。

亚鸟君的朋友有很多，即便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也会被周围人接受，好像他还有关系很好的女孩子。

和我完全不同。他不是将绘画奉为人生的价值的人，他只是普通人。

然后我发现自己因此而郁闷，于是我又讨厌起自己来。在无意识中强加了自己不愿被接受的印象和理想的自己，觉得愚蠢至极，无法被救赎，所以一直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我知道了VTuber。

希望出现了，这样我就能让我成为另一个人。

通过VTuber这个皮套表现出真实的自己，观众就能看到真实的我。

喜欢真实的我的人，即便我去掉皮套，也依然会看向我。

……为了这样的未来。

我想，将Atelier老师说的话当作免罪符，牺牲掉他也没有关系。

「喂——喂——……好了，和平时一样没有问题。」

用澪的声音说了几声之后，我打开了直播频道，结束了准备。

之后便只需要和平时一样开始直播就行。

唯一不同的是——不使用雫凪澪的立绘。

我将目光移向显示器。上面并非平时使用的用于表情捕捉的手机，而是摄像头。我确认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是我。

……如果我做了接下来的事情，一定会乱作一团吧。届时正面与反面的评论大抵会一样多，看热闹的人肯定也非常多。

但我期待着这一点。我能让他们眼里只有我。

成为雫凪澪本身，作为一直以来备受瞩目的存在，毫无疑问我能够承受住这一切。因为海濑果澪这个已经坏掉的人终于能脱掉了皮套，所以——

所以我，再也不迷惘——

『……要是能再早一些遇到你就好了呢。』

曾经某人说的话在我脑海回现。

从相遇开始，到底改变了什么？

即使有那些温柔的人在我的身边，我也能快乐地活下去吗？

我甩掉这种没有意义的白日梦，然后——

「——海濑。」

身后传来声音，我回过头，房间的门开了。

走廊上有人影。

我被吓了一跳，但不知为何还有些欣喜。

Atelier老师——亚鸟君。

于我而言，现在最想交流的人，现在最想遇见的人，就在那里。

第一卷 【#10】海濑果澪的航标

被台式机的白光与零点前的黑色点缀的空间。

深处，有谁坐在一张白色游戏椅上。

让人想到某处的某片天空的蓝色长发，和澪标形状的发饰。

身穿混合着白色和蓝色的可爱西装，右脚上穿着袜子。

然后——两只蓝色的大眼睛圆睁着，就像是在说你为什么在这里一样，双唇不停颤抖。

雫凪澪在这个房间。

身穿澪的公式服的海濑果澪——就在那。

「……我不是说过别来的吗。」

看到出乎意料地闯进这里的我，海濑很明显地乱套了。

「为什么你能进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进得来是因为我有钥匙。」

我唰啦啦地摇了摇右手握着的挂有三把钥匙的钥匙串回答她前面的问题。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

我一边回答着后面的问题，一边环视这个昏暗的房间。

海濑的家与她典雅的外貌相似，气氛也相当静谧。第一印象就是漂亮。根据这点，房龄也一定很小吧。人只要一进来，就会有一种参观样板房的感觉。

然后——还有一件事，让我屏住了呼吸。

房间宛如设计师手中的示意图一般美丽，岛式厨房干净整洁，客厅宽广得能让人感到一股寂寞，偌大的客厅里却没有摆放一张照片，这让为了家人们团聚而设计的客厅显得十分矛盾。

存在于这房间的所有要素，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孤独。

海濑就生活在这里吗。

内心背负着无法愈合的伤痕，就这样一直，一直……

「难道是爸爸让你来的？」

她似乎从钥匙中看出了端倪。

「嗯，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对，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了SEAREX的本部东京巨蛋，复制粘贴般地跟工作人员说就海濑选手女儿的事情想和他聊一聊，然后被保安抓走，然后，我的话被当天前来看比赛的球队队长之类的大佬听到，最后跟他说了说情况。仅此而已。

…………。

「这还不是大事吗！」

因为太过于盲目冒进，就连我自己都不由得吐槽了自己。我到底干了什么啊……是不是照仁爱说的拿个棒球棒去敲人家的窗户更好啊？这种事情，要是搞错一步就要被警察抓走了。

……我当然也很害怕这点。这种事情配上一个「好孩子绝对不要模仿」的字幕也是完全不奇怪。

「总之！比赛结束后我和海濑选手相遇，问了他住址并且拿到了钥匙，然后我就到了这里……怎么样，很厉害吧。」

是因为我的行为吗。不，是因为我能执着到做到这一步么。总之，海濑保持着沉默，只是咬着下唇。

正如刚才所言，我自己都觉得我的行为毫无预兆——但只要能和海濑的父亲见上一面，多少能明白一点事情真相，也能够到海濑家里来吧。一想到这里我就行动了。

「……根据Youtube的规则，十八岁以下的用户想要获取收益，就必须有监护人的同意。因此，你的父亲大概也明白你在做VTuber，那么只要我和桐纱告诉他我们就是Atelier与桐姬的话，我觉得他就会听我们说话了。如果他对自己的女儿有一丝的担忧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我看着房间里的观叶植物，像是回忆一般告诉了他经过。

「你的父亲很担心你。还说为了不让你犯蠢让我来阻止你。」

「……但他本人没有来啊？单纯给我添麻烦而已。」

她的声音冷得像一把结冰的剑。

剑锋到底指向了谁呢。我吗，她的父亲吗，还是说别的某人呢。

我没有在意这一点，向海濑坐的地方——电脑那边走去。

「别露出这种表情。那个人可能也有自己的辛苦与后悔。」

「……那我又如何，你是准备蔑视我的辛苦？」

「不会。我们已经听说了你的辛苦，准备和你一同度过。」

「……为什么，要这样……」

与我这悦耳的台词相反，我的行为堪称粗鲁。

我双臂抱胸，就和桐纱一样，挡在海濑身前。

「……暂时结束零点之后的直播安排。或者延期到明天或者后天，在此之前听我和你聊一聊——否则你的直播中就会出现我的声音和影子。」

「哈？为什么，凭什么？如果做了这种事……」

「嗯。已经是热门话题了，做了话估计会闹得更离谱吧。也许会出现是不是男友暴露了这种骚动，说不定我作为Atelier的生涯也结束了。」

虽然是个非常让人讨厌的预想，但我还是跟她开了个玩笑。

「……不过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我是可以牺牲的。」

「…………亚鸟君太狡猾了。」

被将军的海濑看上去相当难受。表情能这么严肃，就连我都快要苦笑出来。抱歉，我的性格也没有那么好。

「……那，我不干了你就能回去了？今天就先延期，你满意了？」

「我不回去。这里还有我要做的事情。」

这话说得相当重，但实际上只是在宣布待在别人家里而已。和某处仁爱一样。然后，海濑沉默了一会儿，变得有些尴尬了。

……也许在这种时候用具体的方案来糊弄一下会比较好。

「……模特。」

「诶？」

「你不是说要当我的模特吗？我现在要使用这个权利。」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海濑终于想起了这件事。喂，提出这个的不是你吗。

「现，现在？你就算这么突然也……」

「你当然可以拒绝。只是如果这么做，我就会一直待在这里。明天、后天、一周后……那么，你要等待多久才能成为澪呢？」

「……」

「顺带一提，我想画的并非澪，而是平日里穿着制服的海濑果澪。不是其他的任何人，就是你。」

海濑扭动身体，皱起眉头，双眼不断眨动。

在暗淡的光芒的照耀之下，我看到了她这彰显出自己动摇的行为。一直看下去，就像是澪真的活在了这个世界里一般。得把这种幻想甩掉才行。

不过，刚好。只要有一些画画的时间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毕竟是我和你约定的，今天我就妥协了。但是……画完了就得回去。」

「……嗯，我明白。」

我拿出手机，打开澪的频道确认了一下，直播预定被改到了第二天。

这样就暂时获得了喘息的时间——同时，我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取出了手写板和笔。啊啊，这就是Atelier的画师生涯中最后的模特素描了吗。感慨万千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好复杂，真是的。

「……那个。」「嗯，怎么了？」「没有，就是……我要换衣服。」

呃，就是让我出去的意思么。因为之前的泳装事件，让我感到一阵麻痹……

令人为难的是，附近能坐的地方只有床。但海濑说坐在上面也没关系，于是我没有多想便坐到了床上开始画画。

……不知是否是因为照明不足产生的反效果。

海濑在昏暗之中呈现的轮廓非常清晰。

「……你不生气吗？」

坐在椅子上，海濑的声音，轻轻地传到了我耳朵里。

「哪件事。」

「当然是现在的事。我要背叛大家与观众……只是为了自己而利用VTuber这一存在，企图获得利益。」

「……然后？」

「但是，你专门来到了我这里……想要阻止我对吧？」

从她的声音能够听到困惑，我不由地感到安心。

能够说出这种话，海濑果然还没能彻底下定决心。

对现在的情况还怀有歉意，心里还残有留恋。

「但是，没办法。我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这么做。就算亚鸟君说什么，我都要成为澪。要是不这么做的话……」

「……就无法逃离追在背后的名为海濑果澪的这个人的烦恼么。」

我右手拿着画笔，左手拿着平板。

两只手都更加用力，我无视掉越过绷带传来的腱鞘炎的痛楚继续作画。

我对海濑的过去知之甚少。

当然，仅凭他人言语就完全理解一个人的人生是绝无可能的。

……但是，学校与家人，我还是明白这两件事物对于只活了十五年的我们而言，到底是多么重要。

我明白，无法从中得到满足，会令人感到无与伦比的寂寞与苦痛。

「……你一直都很辛苦吧。抱歉，我一直没能注意到这点。抱歉。」

「亚，亚鸟君为什么要道歉……」

只有笔戳在平板上发出的咚咚声莫名留在耳中。

在画澪的时候我也这么想过……为身边的人作画，速度是真快。

「……这种告别的方式太过分了。」

我一边画画，一边纠正她。海濑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真的很厌恶桐纱和仁爱吗？你说的话全都不经过大脑吗？仅仅只是因为厌烦，就要为自己做个皮套。你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些，真的就是全部了吗？」

「这」

「……被正面询问却无法果断回答，就说明并非如此吧。」

听到我这找茬般的话语，海濑站了起来。换作是以前，我会让她不要乱动，但这次我忍耐了下来。

「怎么看都是像要想方设法地甩掉桐纱与仁爱。人类可没有单纯到能被这么简单的演技给欺骗到。」

「才不是。」

「无论是说讨厌那两个人，还是专门把我叫到水族馆让我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亦或是计划暴露时让我们带有厌恶感，都是为了离开我们对吧？谁都能预料到这样能给人添麻烦……但很可惜。现实并非如此。我们比起你预想的更加重视海濑果澪。」

「才不是。不要说了。」

「实际上，即便确知起点，但还是在行动的时候迷失了对吧？心里带着牺牲一切的觉悟来接近我——但却又动摇了。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牺牲掉这一切了对吧？」

「才不是……」

「喂，海濑。如果你是为了让我们有不愉快的回忆，那么你应该明白，当恶人是需要才能的。只要你对利用我们的这一事实感到哪怕一次的心痛，就很难擦除了。即便话语可以掩饰，也很难欺骗自己。正因如此，你慢慢地对我们真挚起来，也享受起澪的直播。不仅仅对我们，对观众也是尽心尽力。」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些我全都明白。我设身处地思考过海濑而并非澪，想了想海濑的心情……这么做的时候，便觉得你果然是一个温柔的人……」

「才不是！」

空气颤抖了。

海濑大叫到。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海濑大叫，声音中还带着近乎愤怒的情绪。

「哪里？想要切割掉这一切的我是好人？住口，别开玩笑了。我牺牲了周围只是为了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已。就像是出轨的母亲的女儿，是最差劲的人。」

她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刘海。一股超越神态的痛楚传来。

「而且……我昨天说的话也不是谎言。我是真的这么想。」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这是她昨天说的话。

「……我讨厌才座同学这种人。她作为VTuber十分成功。亚鸟君和山城同学也对才座同学无底线地温柔，多管闲事般地呵护她，和她一直在一起……她被无底线地溺爱着。」

我脑海中浮现出了天真地叫着果澪，粘在海濑身上的仁爱的模样。

「我也讨厌山城同学这种人。明明如此自我，却还是能够和周围的人相处的亲密无间。身边就是能够完美地做到自己所不能为之事的人，她还不断地靠近，真是难受得让人难以忍受。」

我脑海中浮现出了满脸严肃，担心着海濑的桐纱的模样。

「我无法原谅你。本来只要有你一个人的插画就好了。但你却源源不断地，毫不客气地给带给我我所期望的温暖与琐碎的日常，因此，我……我……」

她的双手失去力气，刘海凌乱地散落下垂，手臂无力地甩出。

海濑在哭，双眼之下的泪痕。

「……很不甘。我本如此痛苦，内心到现在依然干涸，身边却竟然有如此幸福的人。无论和谁交上朋友，遇上了困难就能得到帮助，反过来也会帮助任何人。并非别有用心，大家都是坦诚相待……因此，我嫉妒了……」

她快速地用右手大拇指擦去流下的眼泪。

「……我最讨厌这么想的自己了。转弯抹角，只想自己一人感受幸福。我根本无法容忍如此污秽的自己和大家在一起。正因我明白这并不相称，因此我感到痛苦，也不想见亚鸟君……」

是我的错觉吗？她看上去似乎冷静了一些。

也许是说出了真实想法，心中的负担减轻了。大约是我理解错了吧。

「……我就是个累赘吧。比我处境艰难的人比比皆是，我之所以会觉得自己不幸，是因为我无法知足常乐吧。因为我，从根本上腐烂了……」

我的注意力虽然一直集中在画画上，但我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他们能看着我。我已经不对现实抱有期望了。所以我希望在互联网上从素未谋面的人那里得到拯救……就像是Atelier老师通过评论与我见面一般，我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仅此而已，但……」

该怎样才能将这个孤独的人拉出来。

「那个啊，桐纱和仁爱——都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不知道答案。因此我只能凭借最直接的感情。

「嗯，仁爱她啊，不是很简单易懂吗。除了我和桐纱，你是她的第三个朋友。她虽然很温柔，但不只有温柔，还能替人着想。加之我在其中牵线搭桥，正是因为仁爱自己有这么想，所以她才会自己邀请你出去玩。」

我还是第一次见仁爱那么开心。

「桐纱也是如此……正是因为她，我才能下定决心闯入你家。千景你是怎么想的，你内心还是想说服她对吧，那么就不要再烦恼下去了，直接去做吧。就这样。」

桐纱之所以能如此专注于这个项目，正是因为中之人是海濑果澪。

然后，我……

「……画好了。」

如果要发表在Atelier的推特上，还需要对细节进行优化修改，但现在够了。只要能把模特的表情画得无与伦比的生动就完美了。

「……看吧。」

我看向海濑，将平板展示给她看。

——背景是海濑所坐的桌子附近的剪切画。虽然没有上色，因为房间阴暗使得透视之类的有些粗略，而且放在房间之内的小物件有些不同，但这一看就能明白是海濑果澪的房间。

少女坐在房间之中的白色座椅之上，看向画框之外。

画里的当然就是作为模特本人的海濑果澪。

她看向画框之外……微微一笑。

这不是描写特别的一天的画作。

而是将某天她沉浸在直播中的若无其事截取下来的一张画作。

这是Atelier迄今为止的画作中完成的最快的一幅，而且是拼上性命画出的作品。因此，我的愿想都满溢在这幅画作之中。

我，希望海濑能够一直笑着。像是舍弃了VTuber的皮套，或是中之人暴露之类的全部都不过是次要的。海濑在畏缩，在哭泣，这些才是我无法忍受的。

因为，我和那群家伙一样——在人格层面上被海濑果澪深深吸引。

如果她不再在自己的身边，便会感到悲伤。我不愿意。

「那个啊，海濑。我不算温柔，是个任性的人。我会为了自己而扭曲他人的想法。我想要否定Atelier过去说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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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即便如此，强忍羞耻的我也要对海濑果澪说『希望你不要牺牲现在了』。但愿你能像这幅画一般享受直播，与此相同，希望你在现实生活中也能幸福。我希望大家能够认可名为海濑果澪的人……」

「…………」

「虽然在现实方面，想要立刻取得成效会很难，但你有桐纱和仁爱。我也在。你并非独自一人。所以……」

「我害怕。」

「……害怕？」

「……擅自抱有期待，但说不定再次被背叛。只要有了一点这种想法，我就会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正是因为和大家一起的时间非常开心，所以才会害怕被再次讨厌，不再看真正的我，又失去一切……我还真是麻烦的人呢，但是……」

……只要一开始就一无所有、全是虚无的话，就不会有失去的悲伤了。

无论对方是海濑的父母，还是茅野，还是其他人。毫无疑问，迄今为止海濑有过幸福的时刻，可能正因如此，海濑才会变得胆怯。比起一直孤独，回到孤独才是更加最为恐怖的。因为这些已经刻入她的身体之中了。

「那么……你也不用现在立刻信任我。」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总之你先和我们在一起，觉得能信任我们时再信任我们。」

「这样……可以吗？但是对大家都不好吧……」

「不用在意。而且……我们也就只能做这种程度的事情了。今后即使再发生令你悲伤痛苦的事情，也只有你自己必须用尽全力越过一切。Atelier过去的话中的这部分，我认为没有说错。」

将她逼到这种地步，对海濑而言虽然是一件残酷的事实，但绝对不能拐弯抹角的。因为即便我只在这个地方说出这句话，也不能解决海濑的问题。

因此，无论有多么任性，我也不得不加以修饰，而是直接地说出口。

「但是，牺牲掉什么是错误的……不，不对。更重要的是，你对自己的内心说谎是错误的。因为海濑在烦恼对吧？你不希望让我、桐纱、仁爱。观众，乃至于自己——悲伤吧？你希望珍视一切对吧？」

「这……」

「……是因为名为海濑果澪的人还不够成熟，你才希望澪这个皮套能留有自己的面容，对吧？既然这样……海濑，拜托了。」

作为创作者被雫凪澪的魅力所吸引，希望今后也能支持她。

作为一个人被海濑果澪的内心所吸引，希望今后也能和她保持良好的关系。

她的全部优缺点所吸引，希望和她做朋友。

海濑果澪也好，雫凪澪也罢，我希望珍惜她们。

因此。我在最后恳求了。压抑住了自己——

「不要放弃海濑果澪……不要放弃澪的插画啊……」

等待答案的时间，即使是一瞬间，我也感觉长如永恒。

——然后。

「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视野在摇晃。毫无预兆地，像是呻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被挤了出来。

我被从椅子上站起后走来的海濑按住了肩膀，推到在了床上——虽然很不愿意往这方面去想，但比起运动不足瘦削羸弱的我，海濑的身体素质可能更上一层。即使扔掉平板与笔，也没能推开像是要将我压碎一般叠在我身上的海濑。

我就这样任人摆布。背后有床的柔软触感和阳光的香气——我果然还是不习惯被抱住啊……话说，习惯才奇怪啊。

「我知道……我想做的事情非常奇怪……我会背叛观众，背叛喜欢这样的我，喜欢澪的人们……」

因为距离过近，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直接从体内传出来的。

「我……我希望能喜欢上我自己，希望看到我自己，想要成为澪……但是，我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即便如此，我也希望看到我自己……因为，我是一直这么想着才活下来的……我必须要守护这般想法，之前的我，步入歧途了……啊啊，根本不知道了……」

然后，海濑开始流下眼泪。

「呜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不知是想到了迄今为止的人生，或是今天之前发生的事情，又或者是给别人添麻烦的计划无法正常进行，又或者是想起了这全部的一切，她哭泣，哭泣，但我只是保持沉默。

海濑果澪并不坚强。她说不定甚至还在害怕受伤的阶段。

我并不打算责备她这一点。是要富有潜力还是富有环境，我无法选择。结果而言，海濑富有前者，但生活中却缺失了一般而言人类都拥有的能力。

既然如此，在她迄今为止都没有积累的东西一点一点丰富之前，有一个和她步幅相同的人一起前行不正是必要的吗？

……目前，现在。

既然不希望哭泣的海濑一个人独处，那么就在她的身边陪伴。

「……………………对不起。」

两人走向海濑房间里的客厅。

这是不久之后，稍微平静了些的海濑说出的第一句话。

「没有商量就做了这种事情，对不起……」

「虽然我觉得就算商量了我也不会说OK就是了。」

「……我给Atelier老师你们添麻烦了呢。」

「嗯……不过，从昨天开始Atelier的回复栏中全是来问关于澪的事情的人。」

「……」沉默着，海濑一副失了魂的表情。

「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失落以及后悔之类的之后也能做。现在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做吧？」

「……INS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事情对吧。」

「正是如此。你自己有想到该怎么做吗？」

「这……我想着只要能成为澪就无所谓了，所以根本没有考虑过灭火……倒不如说，我只想过该怎么吸引各种各样的人的注意以及衣服的制作方式之类的事情。」

「你到底是有多无忧无虑啊……」

海濑不断消沉。

但也许正是因为她卸下负担冷静了下来，她才能持有客观的看法。她似乎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产生了后悔。

……如果是一个人无能为力的事情。

拜托协力的人就好了。嗯。很简单。

『久等了。可以进来了。』

我只在群组聊天里发了这么短一句。

——之后，没到十秒，海濑家的玄关口处便传来了两人啪嗒啪嗒地靠近的脚步声。

「……果澪！」

在房间里跑起来的仁爱飞扑向站着的海濑。

「唔。」好像是受到了带有体重的擒抱，海濑发出了青蛙一样的声音。怎么，刚才的低音太过罕见——海濑，你现在明白了突然被人抱住的人的想法了吧？真的会吓人一跳所以以后控制一些。

「咳咳……为，为什么你们二位，会在这里……」

「这当然是因为在外面等着千景和果澪……这些都不重要！为，为什么会做这种事……而且，讨厌什么的……呜呜呜。」

「这，这个，那个……才座同学？」

「呜哇啊啊啊……笨蛋笨蛋笨蛋，我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仁爱就这样趴在海濑身上哭了起来。咳嗽着的海濑也因为这过于率直的情感表现而露出了抱歉的神情。

「……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说了讨厌，对不起……」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嗯。我和你约好。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了……」

海濑还是无法移动半分。在她近旁还有一个人。

「果澪。」

「……山城同学。」

也许是同学的表情异常严肃，整个地方散发着刺痛的气氛。总感觉只是看着这一切的我也开始担心起来了。和茅野的那件事不同，无论如何她都不准备出手，但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呢……

「……我们，是朋友吧。」「诶？」「朋友，对吧？」

桐纱不容分说地逼问着。

「……如果山城同学能够接受的话。我……」

「肯定可以，那你叫我一声名字。桐纱。叫吧。」

「这，这个……」

海濑带着困惑与害羞与抱歉的神色，问道。

「真的可以吗？毕竟我让你们这么担心我，给你们添麻烦，让你们给我做模特也是差点搞砸了……」

「朋友就是这样的东西。给人添麻烦，被人添麻烦，不断往复——嘛，虽然有个蠢货一直在任意驱使我就是了。」

被瞥了一眼。呃，这个，对不起。

「……那……呃……」

「嗯。」

「……桐纱。」

「嗯，好好地说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桐纱立刻便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下次要好好跟我们商量。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拜托了……好吧？」

「…………嗯。」

海濑点点头，抱着仁爱，只是沉默。

她的表情，是意识到身边有不可替代的东西的表情。

「那么，该怎么办。」

然后桐纱抱起手臂抛出问题。

议题毫无疑问，是雫凪澪的事。

「果然，我觉得INS的那件事，就算将之完全否定成别人也说得过去。你们觉得呢。」

「我也非常赞同。虽然当然会有猜疑，但万幸的是没有泄露露脸的或是自己家的照片。先认为没有问题，等着它风化应该也可以吧。」

想认为她是高中的人，放着他们这么想就行了。桐纱又如此补充道。

「好吗？是我让观众不安的啊？还是直接道歉会更……」

「……但是，在道歉后得到拯救的人，只有海濑果澪一个。」

桐纱尖锐的话语，令得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虽然说你并非完全进行角色扮演，但像这次如此引人注目，作为VTuber，作为雫凪澪并非值得高兴。更何况，澪的听众也没有如此期望……我虽然也明白你现在深感内疚，但既然如此，之后也作为VTuber给观众带来欢乐作为补偿就可以了。没错吧？」

「……没，错……」

海濑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关于如何进行风险预估的问题了。」

海濑晒出的照片，恐怕已经暴露出她在东京居住的事实了。世界很大。大概会有人跃跃欲试地想要找到她，之后还有可能会出现跟踪狂之类的恶劣问题。大型事务所针对这种问题还设置了对策委员会，自然不可能一笑置之。

「不过，这方面就由大家共同商量……总之，就拜托果澪进行重要直播以及思考如何向观众解释吧。可以吗？」

「……嗯。」海濑点点头，看向我。

「我也想好好对我做的事情负起责任……所以大家好好看着我吧。」

这句话与我曾经听到过的话非常相像。

但接下来的话不同。

「之后……如果我遇到了困难，希望你们能帮助我。」

我、桐纱，还有仁爱，都默默地点着头，已经不需要同意的话语了。

第二天。晚上十八点。

雫凪澪在频道上的、本来应该在昨天开播的直播，开始了——

【报告】关于热搜的事情，以及我今后的想法【雫凪澪】

『喂……喂……ok。Hello W～非常感谢大家今天也能来到我的直播间～』

『首先……关于昨天没有任何通知就停播，而且还延期这件事，我非常抱歉。让各位失望了……』

『……哈啊。总感觉好紧张。第一次直播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觉得过。』

『不过，今天……嗯。比起和大家一起开心，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说。所以。

『接下来，我先说清楚。关于INS账号……那个与我完全无关，是别人的号。』

『……是呢。这引发了相当强的骚动，让看直播的人们担心了，还有人心里想着为什么我不早些否定因而开始感到不安了。』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说，所以大家便将之作为事实，感到失望，感到悲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本来是来看我这个VTuber，现在我却成了一股噪声了。』

『我可能让大家失望了……对不起。虽然我不能详细说出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但这一次毫无疑问是我处理不当让大家不安了。关于这一点，希望大家能让我道歉。』

『……但是。』

『虽然我明白上述的一切，但我今后还是想要继续直播下去。』

『只要我的直播能给多多少少给别人的人生带来一些色彩就好。这是我的真实想法，绝非谎言。无论是这个频道，还是作为观众的大家，对我而言都非常重要，迄今为止的直播也毫无疑问地非常开心，所以——』

『所以，如果今后还有人向着我直播的话，我，就会为了给他带来欢乐而努力直播……』

『今后，也请大家多多关照。』

直播回放在当天就被重播上百万次，还上了网络新闻，视频的评论区两极分化，有着各种各样的想法意见。像是『是不是在故意炒作』，或者是『是不是因为那个账号真的隶属本人所以才将之模糊了』之类正中靶心的评论的截屏在Twitter上散播，成为热搜。看上去，在统整网站以及网络公告栏已经相当火热了。

『我之后也会收看！』『不是宣布毕业真是太好了……』『今后也会支持你～』『等着你的百万粉丝纪念曲发布。』『你是我第一个推的V，不要毕业啊……』

但在评论区中，澪的粉丝发送了大量的信息。

……如果要对这场骚动负起责任的话，便如桐纱所言。

关键在于给观众展示出自己乐在其中的姿态，并且与他们共享快乐与喜悦。

没事。现在的澪一定会这么做。

我如此相信，关掉直播，然后——打开绘画软件。

第一卷 【#11】或许，是对她的序言

时间是七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地点是我那毫无改变的公寓。

同时，餐桌上的聚集成员也没有改变。

「那么，开始报告近况。因为千景画商稿，看上去都忙得快死了，所以就由我代为主持，各位多多关照。」

「……区区桐纱，戴上眼镜就满脸严肃，看上去真是不得了呢。」

「仁爱，你要是有怨言那你上？你要是办得到我就让给你。」

「唔。」被严厉地吐槽了的仁爱，立刻便停下了抱怨，变得安静起来，然后向坐在一旁的她——果澪呜呜呜地哭诉起来。

「呜呜呜，能和果澪做朋友真是太好了。因为仁爱的身边，千景也好桐纱也罢，全是很严厉的人哪……」

「……毕竟他们两个要帮你分担职务啊。那么我就代替他们两人，让你撒会儿娇吧。」

果澪与仁爱宛如姐妹一般面面相觑，然后像是感到很有趣似的笑了。

不知是否是看到她们亲密的样子而感到见外，桐纱有意识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继续说了……首先是澪的事情。关于这件事，目前应该可以认为算是步入正轨了。」

桐纱说出了最该在一开始说出的内容。

澪那天的直播。

否定了对于Ins账户以及中之人情报泄露而引起的骚动，而且向对此担心的观众道了歉。同时，她在直播中再次表明了自己对于VTuber活动的态度，以及对于自己直播是什么东西的认知。在此之上，还表明了自己之后依然会继续当VTuber的决心。

那个直播的录播的播放次数已经超过了三百万，发布后不久也在各种SNS以及其他网站报道……但即便如此，比起巅峰时期还是要冷淡一些。

大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件事并没有对其他人明确地添麻烦或是造成伤害——当然我们也很不容易，但这是海濑果澪的功劳，直播中的雫凪澪，清秀与一本正经得让人认为是这个时代的一种奇迹，与自我介绍完全相同。这点完全可以不带偏心地说出口，也正因如此，网上的骚动才能这么快速地平息下来吧。

……当然，我们也不知道今后会变成什么样。但，总之，现在已经成功回避了会使澪无法直播的致命伤害，澪的直播取回了开播后一个月左右那般的平稳且热闹的气氛。

所以，目前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那么，从这次的事情中学到的事情——好，果澪和仁爱，请回答。」

「这……如果遇到了困难不要一个人藏在心里。」

「果澪回答正确。受到了教训，那么之后要好好和我们交流……仁爱呢？」

「……怎，怎么说呢。」

「是不是『不要在外面随意说出自己在从事VTuber』呢——你之前在学校食堂大声向我们搭话也是相当越界的哦？你应该已经从果澪的这件事中完全了解了这一点，下不为例，明白了吗？」

「嗯，嗯。我会注意的……」

被指责，仁爱微微点头。看她这副样子，道理应该已经完全进到心里去了。

「……接下来。」桐纱一边打开看上去像是作为茶点买来的铜锣烧的包装，一边继续会议。

「虽然现在还没有传出根据当初果澪在Ins上晒出的个人情报而衍生出的本人的情报，但。」

「……现在没事了。我在家里没有被做什么，也没有接到奇怪的电话。同时我也遵守着『在事情完全冷却下来之前不要乘坐最近站点的电车』这一条。」

「嗯。这样就好。」

目前看来，很有悬念的第二点也没有问题。

我觉得真的是千钧一发了。如果果澪在自己创建的用于晒照片的账号上比起现在少放点个人信息的话……对于愉悦犯的追查应该进展顺利，说不定已经追查结束了。但果澪在中途迷茫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她做了下去，那人还会继续在网上发出更多无法收回的照片。

「那么，你们两个人之后也继续和我们交接情报，一旦发生了什么立刻与我们商谈……结束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啊，千景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甩了话匣子，我也一转身，把坐着的工作椅转向了餐桌。

「没有。如果果澪没有了疑问，那就这么结束。」

虽然抱歉，但我希望你们能回去。

虽然想要集中注意力画商稿，但因为果澪的事情也很重要所以分心了，导致插画也不知道怎么画了。不行。作为神画师这样可不行。无论发生什么，都需要全力以赴地画好自己的插画。最重要的是，这是作为职业画师的自尊心。

「……果澪，那个。」

「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千景也终于叫了你的名字，仅此而已。」

如果你只是有这么点想法，是不是根本没必要特意说出来？

而且就我一个人一直叫姓氏，看上去不是很生分么。既然是朋友，那么就叫名字。而且桐纱也是这个理由才叫的名字，我也没问题吧……

「……话说回来，果澪还没有叫千景名字吧？」

「嗯。因为是Atelier老师，所以叫做亚鸟君会更轻松些，而且……」

我感到了一阵谜一般的视线。定睛一看，发现果澪正直直地盯着我。

「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这也是这次的教训之一。」

「……什么都没有。」

「果澪……难道说，你在害羞？和仁爱与桐纱不同，只对千景一个人？」

「不是哦完全不是这样哦我也不是小学生了而且对我而言亚鸟君是Atelier老师的印象很强烈所以果然必须要好好尊重对吧？」

「咿……」

诶？咒文？高速咏唱？语速太快，仁爱都害怕了——如果她是认真的，那她可能还在摸索这一方面吧。和她们两人不同，我是个男人，如果果澪心里有什么不快的过去，我也不会怎么去吐槽。

「……话说。下周周日，我们要赶快跑到京都去拍资料里的照片，作为惩罚，千景也要跟着来。」

「什么惩罚啊。」

而且，你说这话心安理得像是去便利店卖冰淇淋一样。你的态度是不是和你说出的话的分量不一致？对了，你说要去京都？吵死了。

「作为坏了我们心情的惩罚……而且，你还没有支付任何东西作为澪给你当模特的报酬吧？」

「你的沸点太怪了……等等。果澪的事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而且，你不是说过工作的价款已经给了吗？」

「完全不够。而且用钱买友情可不是一件好事。」

装成乖宝宝……那我该怎么向桐纱偿还呢。

「……话说啊。我突然想到了，明明Atelier和桐姬说好了同等程度地给予帮助，但总感觉我最近干的活要多一点。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方便的女人？」

「这件事女方也很有问题吧。看你很满足这个位置啊……好痛！」

桐纱扔出的纸巾盒漂亮地正中仁爱的额头。仁爱倒下。你也差不多该明白祸从口出了吧……

「所以说！暂时千景你就不由分说地听我说的话。我可不知道你工作很忙，所以你就带着必死的决心调整行程吧。」

被说了相当可怕的话。我不由得为她这太过离谱的话语而目瞪口呆。

「……顺便问一句，这有明确的期限吗？」

「在我心情变好之前。」

「没有分寸过头了！」

——本就没有空闲的行程被填得更满了。

近况报告会结束，我们开始了各自的闲聊。

「亚鸟君。」

此时，果澪慌慌张张地到了我的工作台附近。

「……怎么了。如你所见，我现在忙得连身体都快要裂开了。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做，希望你能先饶了我。」

「那个，啊……就是那件事，我本来想明天跟你说。」

……这时，我动着笔的手停了下来。

「我想明天早上把你叫来屋顶一趟，那个……」

「……你是想让我在远处看着吧？我明白了。明天早上么。」

「……嗯。谢谢。」

得到了我的承诺的果澪，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

唉，怎么回事……扇谷那家伙，怕是会吓一跳吧。

第二天，周一的午休。

我坐在屋顶的长椅上，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果澪和——另一个人，篮球部的扇谷。

昨天的集会是回顾过去。果澪现在做的，是面向未来。

这是不断前行的果澪，为了迈出一步的重大事件。

「……怎么了？」

过了几分钟，好像话便说完了。扇谷走出楼顶，然后果澪转向我，快步跑到了我所坐的长椅之前。

「说是今天放学之后，想要一起加油。」

果澪一屁股坐到了我的旁边，说完，深深地松了口气。

「紧张死我了……」

「只是看到他那样子就会这样吧……但是篮球部现在的部员好像挺少。在扇谷看来也算是实现了愿望吧，相对而言也算是不假思索地说了OK了吧？」

「嗯。扇谷同学听到我问我可以加入么的时候，表情好像很开心……但是，我还是很紧张。嗯，我今天开始就要加入社团活动了啊……这样啊……」

明明这句话是自己说的，但似乎自己还没有什么实际的感觉，果澪还相当慌张。

「我就当做事前的情报告诉你吧。扇谷也好，篮球部的人也好，都是些很好的人。」

「嗯。我也算是明白这点……但问题肯定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整理自己的内心么。

「那要我和仁爱去参观吗？就像是监护人参观的那种。毕竟是第一天。」

「这就……不用了。毕竟是我自己决定要加入的。我会加油的……虽然很害怕就是了。」

「……这样啊。」

某种程度上——几乎就在这次澪的事件画上终止符的同时，果澪告诉我们想要加入篮球部。因为基本都是在夜里直播，时间上没有问题。而且——她是在球场之外遭遇的痛苦经历。

她果然还是喜欢着篮球这一项运动。

虽然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也不知道我和桐纱立刻就答应了到底合不合适。虽然仁爱因为归宅部的同伴减少而感到有些寂寞，但最后还是支持了她。

我也只是在背后推她而已。然后便是像现在这样，得到了扇谷的谅解。

鉴于果澪的过去，这算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吧。

「吃软糖吗？」

在我无所事事地打盹之时，果澪的惯例话语便飞过来了。

「今天是什么样的？」

「轮胎形状的。顺带一提，好像被给予了相当糟糕的评价。」

「你，你为什么要把这样的东西带过来……呜哇，呕……」

既然被丢到了手上也只能吃了，于是我将之丢到了嘴里，但这个味道相当有个性。而且里面还有一颗很大，呈旋涡状，所以吞咽起来也很吃力——什么啊，如果之前没有吃过的话，普通人怕是一生都不会再去吃了吧。不嚼，不喝，不尝。什么结束三部曲啊。

「那个，亚鸟君。」「……怎么。」

在我一鼓作气地吃掉便利店买来的软糖之时，我的膝盖被摇了摇——话说啊，你是不是没吃？给我好好吃下去啊，别让我一个人承受苦难啊！

「谢谢。我现在非常开心。直播也是，现实生活也是……全部都是。」

——我以为我至少会抱怨一句，但我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这般天真无邪的笑容，比起那晚我所设计描绘的果澪的表情还要美丽，全无忧伤。令得我不由得想到她真是可爱。

真好。只有这一个想法在我心中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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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像这样两个人在楼顶，就会回想起很多事情啊。」

「啊，就是我突然把亚鸟君叫出来那件事？」

「不是。是在那稍微往后一点，你的胸和大腿那些。」

「你，你只会说泳装。」

「虽然可能是为了打动Atelier或者是或多或少补偿一下自己的计划……但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其实相当荒唐。而且，就算被拒绝了一次也不算晚……果然是这样么，你有那样的性癖吗？」

「……」

「但是，鉴于自己之后应该没有了以现实生活中的女孩子为模特做设计的机会了，所以会想当时是不是该做好准备呢。我的人生里，应该再也没有能拜见同班同学穿迷你比基尼的机会了……等，等等。你要干什么？」

「……我准备用一盒软糖堵住这满嘴黄话的嘴。」

「我只是在开玩笑不要这么做！」

七月细腻的阳光，温柔地浸泡着楼顶的休息室。多亏了空气净化器和空调，气温应该不会改变，但也许是出于心理作用，还是觉得周围有些暖暖的。

马上就要入夏了。炫目、闷热、防晒必不可少的夏天马上就要来了。

这样的话，澪是不是也该有件夏服才好呢——

我开始期待起突然想到的插画，微微笑了笑。

然后我深刻觉得——能成为雫凪澪的妈妈真是太好了。

第一卷 【#后记】

大家好，我是黑键兰。在第18届MF文库J轻小说新人赏上获得佳作奖，由此踏入了这个世界。请多多关照。

我有不少兴趣爱好，其中就有在各个直播网站看直播，已经有不少年头了。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在Niconico看游戏实况和现场直播，每隔三个月就会向MF文库J的新人赏投稿作品的习惯也延续至今。因此，在考虑接下来要写什么样的内容时，我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VTuber。在我Youtube和Twitch的关注列表里，也有不少VTuber。

正因为如此，我知道自己作品涉及到敏感题材。

我认为，描写VTuber的另一面的行为，是在展示不应该被展示的东西的行为，也是在破坏世界观的行为。

所以，我想通过VTuber这个存在，来表现自己想要刻画的主题和角色，所以我创造出了『V皮套下的另一面1』。

海濑果澪。第一卷绝对是她的故事。

原本以为她没有什么可以捉摸的地方，结果发现她有时单纯、有事麻烦、有时自私，有时比别人更加感性、温柔——如果这样的她能留在读者的记忆里，作为作者的我是很高兴的。故事中的桐纱、仁爱的可爱和千景的变态（？）如果也能被读者记住，那我真的很开心。

在最后，请允许我表达一下感谢。

致责任编辑。在这么繁忙的日程中，给您添麻烦了。为了以后能更加从容执笔，我会更加努力。

担任插画的藤原様。您为我创造出了这么精美的插画，让我感觉跟做梦一样。特别是水族馆那张插画让我非常感动……

其他还有参与新人奖评审的各位老师、编辑和相关人员。在此再次感谢与这部作品有关的所有人。

希望能再次见到各位读者——那么，下次见。

第一卷 插图

第一卷 特典 山城桐纱没有踏出

对于像我和桐纱这样超人气画师来说，像五一这种长假是无法从字面上理解的。说得夸张一点——因为不像平日那样要在学校里被束缚近九个小时，专心画插画无疑是作为画师的责任和义务，也是作为神画师的自尊。关于后者暂且不论，前者桐纱也是同样的意见吧。

……话虽如此。

「对了，桐纱，你为什么要做Vtuber呢？」

一边工作，一边和熟人打电话，这种程度的转换心情是可以接受的。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你忘了？』「有这回事吗？」『我说过的啦。』

五一小长假的凌晨3点。在Discord的通话中，桐纱的声音听起来既有些无奈，又有些遗憾。她和我一样，也在工作——大概是在帮澪做2D建模吧。从刚才开始，键盘的敲击声就一直响个不停。

听她这么一说，我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果然浮现出了类似的回忆。

「啊，想起来了，你和海濑一样也有变身的愿望？一边成为角色直播，一边忘掉自己的丰满身材……」

『别用丰满这个词，太猥琐了。』「你这也太主观了吧。」『而且，我对自己的……身材，感觉挺好的。』那个，山城同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在三次元中我没见过哪个高中生胸部比你更大的了，就算把高中生这个定语去掉，也依然合适。

「你别跟我说这种事。」『我可不想被千景这么说。』「那其他人就可以吗？海濑啦仁爱啦。」『……虽然不太好，但感觉还好。』

谜一般的标准。羞耻心的感觉无论是谁说都一样吧？至少我是这样。关于Atelier以前直播的那段黑历史，不管是谁我都不希望被提及。

『……我这也是为了我的将来。说起来，这也是自我改造的一环。』

对于无法释然的我，桐纱说出了真正的理由——仔细想想，与其被我这个男的说，被同性的海濑或仁爱说可能会好上一点点。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应该纠缠不休的话题。

『千景你也知道，自由创作者虽然很自由，但是他们没有保险和合同等可以兜底的东西。换句话说，如果接不到委托，就会流落街头。』

「……你的意思是，要在各个行业都有所涉足，扩大工作范围？」

『嗯。作为VTuber直播，不仅仅是画画，还能提高桐姬的知名度——这是题外话，开始学习建模也是对自己未来的投资。和插画一样，建模技术的通用性很高。技多不压身。』

确实如此，最近的SNS游戏也在使用这方面的技术。而且，应用2D的知识说不定还能涉足3D的建模。虽然我在建模领域是外行，但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这么一想，桐纱真的很了不起啊。」『兴趣罢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夸赞你的。」

我始终坚持做一个自由画师。我只想单纯地把世间可爱的事物画成插画，然后从中获利养活自己。也就是说，我的理想和桐纱的不同。

不过，桐纱未来的作品肯定会让人瞠目结舌。

「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认真对待当下的工作。不仅如此，还在百忙之中帮助我和海濑……真的是太厉害了。」『……嘛，被夸奖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情商很高很会照顾人，对谁都很热情。」『第三次了。』

「你是一句话都没听漏啊。」『……呐』「嗯？」

我正想继续夸下去，对话却不自然地中断了。

『千景，你只对二次元的女孩子感兴趣吧？对吧？以后也是？』

「……嘛，反正我是画师，基本上只对插画感兴趣……不过，有时候也会有例外。所以要说绝对我也不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吧？」『……』又是意味深长的沉默。

『……我累了，今天就这样吧，我要去睡觉了。晚安。』

「嗯，辛苦了。」

语气平淡，虽然有些突然，但总之和桐纱的夜聊结束了。

我也要去睡觉了。我按住涌上的困意，从椅子上起来。

山城桐纱的公寓客厅的一角。

关机的显示器上，映射着她的脸。

她软弱地咬着嘴唇，叹了一口气——脸颊可能在微微泛红吧。

桐纱成为VTuber的原因和她说的大致一样，她没有说谎。

只是，有一点，就像沙漠中的一粒沙子一样的想法……让只关心插画的孤僻男高中生的视线稍微转向自己。如果以VTuber为契机，让他的视线转移过来——最后再拥抱中之人。如果有人问桐纱是否有这种想法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总之，桐纱今天也没有迈出这一步。

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会发生变化？谁也不知道。

第二卷 序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Shinano

「——最后一次确认。」

「就像亚鸟前辈说的那样，这只是商务性质的交易关系。」

「前辈为了实现前辈的目标，会利用我喝Bloom。」

「作为交换，前辈就担任我——金刚七濑的经纪人，直到8月。」

「这样真的好吗？」

七月下旬的东京。涩谷一角的某栋写字楼的五楼，休息室里。

在对两人来说未免过大的空间里，她刨根问底地问到。

「嗯，没关系。」

我想了半天才憋出这句话。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维持着她那淡薄的气质和扑克脸。

「能接受请求我真的非常感谢——不过，这对我来说只是手段之一，目标是明确的结果。请不要忘记。」

「我知道。虽然我不知道我具体能做什么，但既然接受了交易，就一定会尽全力的。即使不是Atelier——画插画的工作。」

「……那就好。」

「那，我要做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我从扶手椅上站起，对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她说到。

「总之——先从打扫休息室开始吧。」

「果然还是从这些杂物开始吗……」

不是VTuber的妈妈，而是经纪人。

真是的——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被推到这个位置。

她不是我的女儿雫凪澪，而是完全不同的事务所所属的VTuber。

身为『金刚七濑』中之人的她，居然能助一臂之力。

这些坎坷，究竟是从哪里、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契机就是那个人。

就算我冷静下来往回看，也不一定明白吧——

第二卷 【#1】致向往大海的她

【杂谈企画枠】大家在夏天想做的事情，告诉我吧【雫凪澪】

『「Hello W~，我叫Rio。不好意思给你发邮件了。」Rio，Hello W~』

『「在这个夏天，我想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去看烟花，我老家的烟花非常有名，每年都会举行夏日庆典。所以我想和班上的女生——我喜欢的女生，一起去。」……嗯嗯，真是青春啊。』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那里向她表白。但是，一想到如果失败了的话，就很难再迈出下一步了。说起来，我连邀请她去看烟花都很紧张……所以，我有个问题想问澪酱。」』

『「如果有机会的话，要不要告白呢？还是说，如果担心被拒绝的话，那就放弃吧。如果是澪酱的话澪酱会怎么做呢？如果能给我点建议的话，我会非常感谢的。」……唔，这确实很难选择呢。』

『虽然我不太清楚Rio和那女孩子现在的关系如何，但是如果现在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你感到不安我多少是能理解的。』

『所以啊，这些只是我的意见，仅供参考……』

7月的第二个星期天的晚上。时间是晚上22点左右。把画完的插画交给工作对象后，我坐在办公椅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次的工作对象也是，我担任插画的那本轻小说的责任编辑。

也是第一次把我轻小说的工作交给我——Atelier的人。

【アトリエ@4telier】

『热爱黑咖啡的自由插画家！琉璃川君事与愿违/无色高校/真夜中的玄色魔女/Vtuber雫凪澪等等等等！PixivFANBOX已经开放，联络请用以下邮箱地址。』

878关注中　124万关注者

现在推特上粉丝数已经超过了100万，虽然业内业外都称呼我为神画师，但是在我当初接到这份工作的时候，我的人气也就是中间水平。

他拜托我一定要为这本轻小说画插图。

抱有感恩之情，更有干劲也是理所当然的——刚才发给责任编辑的插图，虽然是按照指定要求创作的，但是质量依旧超出了预期，应该会有惊人的破坏力吧。感觉这就像个火炉一样，我使劲往里塞柴火。嘿嘿嘿……

『加油。Rio能传达到自己的心情就好了。』

在我工作空间里的作业桌上摆放着两台显示器，左边的那一台正在播放着直播实况。我操纵鼠标，点了个好评。

——我推的VTuber，也是我的女儿，『雫凪澪』的直播。

今天澪的直播，是事先通过邮件向自己的听众征集暑假想做的事情和相关的问题，然后像广播那样在直播时念出来。

这与平时那种把聊天框放在直播画面上漫不经心的闲聊枠是截然不同的尝试，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今天的直播比往日更加热闹。澪的频道的实时观看人数，在5万到5.5万之间徘徊。

5万人。人数多到难以想象——顺便说一下，雫凪澪现在的频道粉丝数大约有150万。开始直播的时间是从今年5月中旬开始的，别说半年了就连2个月都没有。（译：你是信俩月150万粉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明明是个人势。以前也完全没有直播的经验，却如此大受欢迎。

也就是说，雫凪澪真的很厉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获得如此多的人气，在VTuber里也是史无前例的，她以后也会顺利地更进一步吧。

……以上都是表面上的，VTuber、雫凪澪的故事。

如果是在澪出道之前就一起创作澪的伙伴的话，即使知道点内幕也不奇怪吧。

对澪——果澪来说，我、桐纱和仁爱，都与她站在同一立场。

『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大家能不能抽出点时间？』

『我想找个可以依赖的人做经纪人，或者根据情况，找个可以委托的经纪公司帮忙，因为拿不定主意，所以来问问大家——』

我打开了电脑上的Discord，收到了通知。那是3小时前发出的一连串文字，后面跟着一只斑海豹，摆出拜拜的姿势，上面还有其他群成员的回复消息。

「……经纪人和经纪公司。」

我一边回想着，一边小声嘀咕着。

也许澪也到了必须依靠我们以外的力量的时候了。

在区分VTuber时，存在几个不可避免的要素。

是所属于事务所，还是个人势，这是其中之一。

前者不难想象。具体来说现在VTuber业界的大型事务所有『α·β』、『Fragment Stream』和『Ekusu·Makina』等都拥有许多个性鲜明的VTuber，定期地进行试镜以便让新人VTuber出道，并行运营着已有的VTuber。这类事务所的VTuber被称为企业势VTuber。

后者也很容易理解。不属于事务所，一个人自由地进行直播活动的同时，也会进行营业性的自我策划，也会针对事件与企业进行沟通等，繁琐的工作都是自己做——这就是个人势。说句题外话，由于其自由程度较高，从某种方面来说个人势可以直播一些攻击性较高的内容，也算是优势吧。

综上所述，企业势or个人势，所有的VTuber都可以分为两种——到底哪一种更好，我认为不能一概而论。

因为各自的长处都不同。

例如，想让VTuber有人气的话，从事务所出道是绝对有好处的。雫凪澪的爆火的例外中的例外，不少事务所的粉丝也就是被称为『箱推』的人也能给新出道的VTuber带来第一波流量。

……虽说如此，与企业绑定在一起，就必须遵循企业的规定，说不定还要跟同属于一个事务所的其他VTuber搞好关系。一旦签约，就必须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

另一方面。如果只是作为兴趣，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和享受直播的话，我觉得还是作为个人势去直播比较方便。

完全自由，想直播的时候就直播，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唱歌、演奏、画画、朗读、游戏、杂谈。我所知道的个人势从没有什么束缚，把自己觉得开心的东西，拿出来和观众分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VTuber最理想的环境。

但是，这是因为她们已经很有人气了。与企业势团队相比，个人势团队想要找到成员确实比较难。即使继续直播也找不到团队成员的状况持续下去的话……说不定就会悄无声息地辞去工作吧。

推就推在能推的时候吧。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我感觉这就是真理。

总之，任何事情都有长有短。自己应该优先做什么，想有限做什么。

关于这一点，不管是企业势还是个人势都应该去考虑，当然——雫凪澪也不例外。

收到Discord群聊消息的第二天中午。

多用途教室B位于比奈高中校舍的三楼的尽头。这是一间主要用于补课和室内社团活动会议的大教室，平时也经常被闲人选择用来会面的地方——今天也是一样。

「你去把门锁了。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要不然就别在学校里说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和桐纱有工作，果澪也有篮球部，与其等大家都有空，不如就直接躲学校里好了。」

「……总感觉仁爱被理所应当地无视了。仁爱也很忙啊。」

「我去锁门。」

说着，摇晃着发梢向外翘起的黑色长发的她——

果澪锁上推拉门，和聚集在教室角落窗边的我们会合。

……这实在是太熟悉了。

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桌子上摇来摇去的小女孩，黑色口罩、双耳耳环、暗灰色头发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邻家女孩——才座·福赛斯·仁爱。

一边对我说话，一边抹着唇膏，然后抱着胳膊。身材十分丰满，以认真和照顾人着称的同行——山城桐纱。

容貌出众，在学业、运动、音乐方面有非凡能力的女孩子。而且还是当今有大人气的VTuber雫凪澪的中之人——海濑果澪。

最后，身为高中生却以神画师的身份君临天下的我——亚鸟千景。

我们四个人，是把雫凪澪带到这个世界上，帮她出道，在她背后帮助着的工作伙伴。经过那件事，现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帮上忙，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关于经纪人和经纪公司的事，昨天在Discord上就稍微说明过的，并不是突然就想到的。」

果澪开口说到。

最近，雫凪澪公开的联络用电子邮件里，有很多关于雫凪澪周边销售的咨询和企业项目邀请的邮件。

另外，随着频道的收益化，要开始考虑金钱方面的事情了，因为我们没有专业地学过储蓄和税金方面的知识，所以很担心细节上的问题。

最后，在堆积如山的邮件中，还有不少来自VTuber事务所「能否加入我们的公司呢」诸如此类的邀请。

显然要处理这些邮件完这些邮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现在我们面临着大问题。

「呐呐果澪，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都是哪些事务所在邀请你？Ekusu……Makina是专攻电竞的，应该不是，其他的……」

「喂仁爱别问了。这是保密义务，以后要是惹出麻烦，你也想那样吧？」

「呜呜……」仁爱推理到一半被我打断了。

「我猜，澪对音乐界的事务所不太感兴趣……」

「不要搞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桐纱对我和仁爱认真地吐槽了一番后，又换了个切入点问到果澪。

「感觉没什么必要，但是还是先问一下。不管是事务所还是企业的邀请，你都会以澪的身份选择吧？而不是以果澪的身份。」

「嗯？什么意思？」

「你好歹也是个VTuber，日常事务还是用澪的身份进行吧……」

虽然是间接的措辞，但是桐纱想要表达的内容还是总体明白的。

这也是不能大声说的内容，不过，作为个人势活动的VTuber连同中之人一起被事务所招募的事件很少。在VTuber刚出现的那段黎明时期还有可能，但是现在2022年这种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舍弃现在的皮套，以事务所提供的皮套重新出道。这种事情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当然，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严词拒绝的。」

果澪带着坚定的意志回答我们。

「我对大家都约定好了。最重要的是，我想要珍惜雫凪澪这个人的存在……如果更换皮套的话，我是无法接受的。」

如果人说话有分量，那么果澪的发言就会如实地打动我。

现在的果澪一定会这么说的。

「然后呢，邀请我的事务所和企业会给我提供些帮助，但是我还没有绝对，所以很烦恼……不过，至少现在已经有了为以后考虑的契机。」

开场白也草草了事。我把话题转移到也许是果澪最关系的地方。

「这和经纪人的事有关系吧？」

「嗯。考虑到今后可能会发生比现在更糟糕的事情，我觉得还是进事务所比较好。就算不进事务所，我也希望团队里有经纪人之类的存在……我是这么想的。」

经纪人，经纪人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日程管理和处理杂务，大型事务所的话会有现场同行什么的，其他的杂务还有？……至少，经纪人的存在确实能减少很多雫凪澪的负担。

「这样的话，让千景担任你的经纪人不就好了吗？」

「这是什么单纯思考算法……」

「那是不可能的。」

正当我思考如何才能反驳这个想到啥就说啥的小女孩时，却被果澪否定了。

「我现在的烦恼是，一定程度上必须借助专业的人的力量，Atelier老师应该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做经纪人，而且……就算亚鸟君答应了，也不会一直做下去吧。」

确实如此，假设果澪在今后十余年里都要从事VTuber的活动（估计会更久一点），在这期间我不可能一直担任果澪的经纪人。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计划，果澪也有自己想走的路。为了另一方而不得不忍受另一方想做的事情，这是不合适的。

「顺便说一下，这句话不光对我，对这个小组里的所有人都一样。」

「……这样啊。」

想着总有一天要说出来的事，告诉她。

就像刚才讨论的那样，雫凪澪创作计划的成员们一直作为幕后工作人员，在不太必要的范围内协助着澪。

所以，只要今后本人提出要求，还是可以找我们商量的。正因为是朋友，所以要在困难的时候互相支持。

但是……这些暂且不论，我们有必要考虑一下显示的问题了。

像我和桐纱这样以学生身份进行商业插画活动的人来说，因为工作的关系无论如何合作的时间都会收到限制。即使是像仁爱一样的个人势VTuber，既然不是完全相同的境遇，应该也会出现没有参考价值的情况。

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帮上忙的。也许果澪也应该做一些能够独立的事情，也许到了该依靠自己的时候了。

……昨天晚上隐约想过的话，我现在再次想了起来。

「桐姬老师和小天狼星都是怎么做的呢？」

面对没有永远这一现实，果澪露出了些许寂寞的表情。

但果澪似乎已经转换好了心情，一本正经地询问两位前辈。

「仁爱把一切都交给爸爸、爸爸的朋友，还有千景，所以这方面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哎？」

「没必要这么昂首挺胸地说。」「对不起我有B。」「听不到。」

那我还是不插嘴了。

「我是看情况行事，钱方面的问题就拜托认识的税务师，工作方面的问题就自己进行确认。」

「真了不起啊……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奇怪。不过确实是这样啊。」

「嗯。关于插画的合约是怎么样的，我有充分的经验，而且这也是我的工作……不过，好像有某人蠢到连这些都不懂。」

「果澪，我想吃软糖。」「啊，好好，给。」

在我行我素的仁爱的催促下，果澪分享了软糖。包装上写着巧克力香蕉味，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味道，哪家公司生产的？

「……千景，你怎么想的？」

桐纱看着仁爱的样子说不出话来，于是问到我。

「我不好说。但是最终还是要果澪本人来决定，况且这不是用一天两天就能捋清楚的事。」

「是啊……并不是得到企业的照顾后就能高枕无忧了。」

职场和学校一样，事务所里也有很多不为人所知的潜规则。

进入公司或事务所后，可能会觉得自己的活动方针与他们的方针大相径庭。正因为有可能会遇到这一点，所以我不能妄下论断。

「不过，我总觉得加入企业还是会好一点……」

就连我自己也摇摆不定，优柔寡断。但是，这也是有理由的。

「嗯，这种心情我也能理解，因为澪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受欢迎。如果是人气是慢慢增长的话，果澪也能在增长的过程中学到很多，但以现在的规模来看，我们并没有那样的余裕……而且……」

桐纱有些语塞，但还是说了出来。

「中之人暴露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保险的话，事务所和企业能提供法律上的保护，对果澪来说可能会更好。」

听了桐纱的话——仁爱一下就抱住了果澪。

「怎、怎么了仁爱？」

「……用肌肤之亲来表现仁爱无论何时都是果澪的伙伴。」

「……嗯，谢谢你。」

「果澪，溺爱仁爱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不不不，好处有很多呢！」

「完全没有。」

像往常一样，桐纱和仁爱又开始争吵起来，我插话到。

「企业的话，最好先好好调查一番，再做决定。关于钱的事，无论如何都要有收据——一定要仔细阅读合同，特别是条款方面、合同内容等，要确认纸面内容有没有问题。」

顺便说一句，和对方交流基本上要使用邮件，这些对话内容必须要保存下来，这些建议现在提也不迟。

「……事务所和经纪人的事情，应该再仔细考虑一下。对果澪来说、对澪来说，最好的选择是什么？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最终下决定的不是我们，而是果澪你自己，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并不是让你今天就做决定。」

「嗯。每次给我发的邮件，我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回复的。」

「那样的话，暑假的时候考虑一下再做决定不就好了吗？说不定可以找对门路，搞清楚业界规则什么的……」

「亚鸟君，你在这方面有认识的人吗？」

「大概吧，姑且可以信赖。」

果澪对经纪人和企业没有特别的要求，所以到最后也无法决定选择哪一个。

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可以介绍到那里……在想的时候，我得出了结论。

「不管怎样，再多花点时间考虑一下，好吧？」

说完，我瞟了桐纱和仁爱一眼，看她们都没有提出异议。

「……嗯，我知道了，谢谢大家。」

听完后，果澪温柔地笑着说。

那笑容是无可替代的，比什么都珍贵。

……想这样若无其事地聚在一起，真是太棒了。

我不由地伤感去了，刚想说那就解散吧——

瞬间。多功能室B的拉门被拉开了。

「……」「……」「……」「……果澪，你没锁门吗？」

太唐突了，除了我以外三个人都沉默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门口。

「——吹奏乐部要搬运乐器，要聊天的话，能去别的地方吗？」

女学生先一步踏进教室，用平淡的语气要求我们离开。我不由自主地注视着她。

她长得很清秀，但可能是太认真了，表情很严肃。

接着是服装——脖子上戴着脖环。领带扣的很松，衬衫穿走样了。双手的指甲上涂着黄色的指甲油，看上去就像一个充满了反抗精神的现充。

最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半长黑发。

用橡皮筋扎起的侧马尾，指甲油的颜色是——应该是叫茉莉花黄，总之，她全身都是茉莉花黄的高光。

……这个颜色搭配的真好啊。太棒了，我太喜欢了，这世上的宅男们也一定很喜欢这种搭配吧？最近流行在主色上搭配其他的颜色。今天回去之后画的角色的发色，也试着加入这种感觉的高光吧……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们马上就走……好了，走吧。」

我还在注视着那女生的头发，仁爱戴上黑色口罩，急匆匆躲到我身后，果澪和桐纱都低下了头。是啊，道歉很重要。好，那我就帮你们道歉了吧（屑）。

只是。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女生的提醒和抱怨还在继续。

「还有，原则上是禁止有人还就锁教室的。反复提醒太麻烦了，以后请多加注意。」

「为什么？」「是不是为了防止有人在教室里做奇怪的事？」「奇怪的事情是什么？」

「孤男寡女的密室……对吧，桐纱。」「别、别甩给我。」

「……」女学生发出似有似无的叹息。

「怎么样都可以，赶快出去吧，太浪费时间了。」

我不想和你们有太多来往。既然言语和态度都是这样，那就只能离开了。我们四个人都很尴尬，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房间。

——来到走廊上，附近站着两三个女生，看起来像是吹奏部的，旁边放着铜管乐器中分量最重的大号。

这件事我只能道歉。

「对了，那家伙也是吹奏社的吗？不过，她的说教倒是挺厉害的……」

「……塞拉是学生会的。」

我一边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一边发着牢骚，没想到仁爱居然回答了我。

塞拉。我有点在意她的语调，是她的名字吗？

但是，是学生会的？原来如此，所以她才会用万能钥匙打开门提醒我们。我一开始还觉得很奇怪，果澪明明已经锁好门了，为什么她还能进来。

……明明是学生会的人却穿的这么华丽。作为学生会成员肯定会收到学生会规则的制约，但这也说明了比奈高中的管理很宽松。

「仁爱知道吗？那个黄色高亮头发的女生的事情。」

「不，我只知道是同年级的，还有班级、名字和所属。」

「很详细啊……你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塞拉是A班的，和仁爱的B班在体育课上是一对，所以偶尔会说些话。」

「你、你什么时候成长成这样了？」

感动的泪水就要留下来了。

如你所见，仁爱在上学和外出时都会戴上黑色口罩，避免和陌生人说话，她认生到这种程度，在学校里能说上话的可能也只有我们了……难道是因为果澪的事，所以变得能说一些话了？

「我很高兴，仁爱。那今天的外卖就提高一级，吃顿好的……」

「顺便一提，我只是和其他人一起组队，并不是我主动邀请的。」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前几天，我们都默默地在练习排球怼墙。」

「至少要做个连续对打吧。」关于这一点，不仅仁爱很奇怪，塞拉也很奇怪。

……难不成那家伙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不清楚。

「千景，请你仔细想想，认生的仁爱在同一个年级里，能交到和睦的朋友吗？」

「少给我在这得意洋洋的。你和果澪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按照这个标准，第二个人也……」

「果澪很特别，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宿命之人！」

仁爱说着，快步朝走在前面的果澪走去。

……这家伙有在进步吧？我能信你的吧……吧？

结束了对雫凪澪以后的讨论之后，时间仍在流逝，离所有学生都翘首以盼的暑假又更近了一步——那天晚上，大约是20点。

和我一起吃完中华外卖的仁爱为了直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正当我想去画插画的时候，公寓的门铃响了。

「亚鸟君，这是我一生唯一的请求帮帮我。」

隔着对讲机，我听到了果澪急躁的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立刻打开玄关的门，只见穿着制服的果澪扑通一声倒在门口。看她这个样子，应该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你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其、其实……」

……虽然我做好了接受坏消息的心理准备，但也下定了决心，既然果澪拜托我，那我就一点要帮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个，我把东西忘学校里了。」

「…………………………什么东西？」

「笔盒。是一只绒毛斑海豹的样子的笔盒，你知道吗？」

我马上就想起来了，果澪经常把那玩意放桌子上。啊，好好……

我默默地走向工作区。来，今天也精神饱满地作画吧。

「等、等一下！呐，朋友来求助不应该帮忙吗？『好吧，我想办法解决！』这样不也挺好的嘛！」

坐在地上的果澪一把抓住我的脚，这简直是仁爱的行为。

「你是想说让我和你一起去取？」

「是的！你为什么摆出一副毫无干劲的表情！我可是连一生一次的请求都用上了！」

「别用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那我就收回我一生一次的请求，总之你先一起来吧。」

「搞什么……你自己一个人去不就好了？」

「不行！太可怕了，那可是晚上的学校啊！万一有妖怪出没怎么办？」

「妖、妖怪……哈？」「别笑我。」

对于雫凪澪来说，唯一不擅长的就是恐怖类的内容。偶尔进行的恐怖游戏直播时，她充满通透感的声音摇身一变，变得尖锐和颤抖起来，但也不是不能听。抛开演技，澪最怕恐怖内容了。

所以，作为澪的中之人果澪害怕夜间学校这种看起来像是幽灵聚会场所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不过，麻烦也是一样的。

「……我能理解的心情，如果是别的东西的话，我明天再去取也可以。」

「那你为什么怎么执着于那个笔盒？」

果澪听完后，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回答了。

「里面放着桐纱送我的百万粉礼物的钢笔。」

那家伙是社会人吗……不，都已经工作了，算是社会人了吧。

「还有仁爱在电玩城的UFO捕手那里获得的钥匙圈。」

「本来就像是布娃娃一样的笔盒。」这下肯定变得更重了。

果澪看着不情愿的我，表情更加阴沉。

她大概是想说，那个笔盒里有我们一起的回忆，所以不想让她孤零零在学校过夜吧……我都猜到了。

「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那就去确认一下吧。」

「是啊。放学后，我急着去参加篮球部的集会，一不小心就……」

果澪低着头，双手捂着眼睛。喂，别这么狡猾。

「别、别着急啊，你这简直就像我把你搞哭了一样……」

就是「呜呜……」这种哭法，你这家伙……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去不就行了吗？好好，我去我去。」

「嗯，谢谢你。」「果然是假哭吧。」

果澪立马变了个脸。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于是把钱包、手机和钥匙拿上后，走向玄关的门。

对高中生来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快去快回吧。

「说是来拿遗漏的东西。那，出来后再跟我打声招呼。」

「……对了，最近在学校里巡逻的时候，总能听到从走廊里传出的奇怪的声音。你有听说过幽灵出没之类的事情吗？」

当我向比奈高中的门卫处的人说明来意时，其中一个人提出了不必要的闲聊。

太糟糕了，为什么要让果澪听到这些事情呢？

所以……你看，就变成了这样子。

「太近了！」「因为……可能有幽灵吧？」

果澪贴在我身旁——从我的角度来看，比起幽灵，更多的意识倾向去确实存在的果澪。喂，今天都快结束了你身上为什么还这么香啊？你身体是用香水制成的吗？固有结界？

「……实际上，还不如幽灵呢。」手机的呼吸灯闪烁着，果澪莫名其妙地贴着我让我有些紧张，我不由地摇了摇头。

「怎、怎么了？」

「你仔细想想。如果只是幽灵的话，不一定是恶灵；但如果是人的话，十有八九是不怀好意的。」

「……」因为光线太暗我看不到果澪的脸，但她现在的脸色应该很苍白。

实际上，比奈高中和民间保安公司签了合同，在保安方面做得很好，所以很难想象会出现像传言所说的那样，允许可疑人员长时间滞留的情况。硬要说的话，幽灵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不管怎么说，对果澪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她一言不发。

在果澪的桌子里很快就找到了她的斑海豹笔盒。

里面好像有钢笔，还有一个不知道是海星还是星星形状的紫色大钥匙圈。这就是所谓的任务完成。

之后就只用带果澪离开学校就行了——应该是这样的。

「……刚才，你听到这边传来的声音了吗？」

在回去的走廊上，突然我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是心理作用吗？好像是个女生的声音……但我只听到了一瞬间。

「呐，你别想吓我，我可不是笨蛋。」

「不是……你看，说谎的人能看到吗？」

我睁大了眼睛，果澪像个害怕的小鸡一样蜷缩成一团。

「如果是真的那就更糟糕了！」那该怎么做才好呢……

果澪暂且不管，我朝声音的来源的教室走去。

是学生会室。虽然隔着墙壁我看不到里面，但我的视线却一直盯在那里，想了一会该怎么办……最后，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唉，你打算干什么？」「因为很在意所以要打开。」「你想死？」

太夸张了吧？好奇心害死猫，你是想这么说的吧？

「而且，本来就不能随便进去。非法侵入了都。」

「那就更没问题了。对于闯进果澪家的我来说，这点小事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点都不值得骄傲！」确实，但仔细一想，我是从她父亲那拿到钥匙的，同时也获得了许可，所以不属于非法侵入。

「冷静下来，冷静地想一想。和一般的教室不同，学生会室这种地方，应该是最后使用过的学生才会上锁的，可是……」

握着门把手的手轻轻一用力，门就被打开了。

「就像传言那样，有什么东西在吧。」「……」「哇」「现、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

没错，现在不是吓果澪的时候。

我抱着浓厚的兴趣进去一看，圆桌形的桌子、皮革沙发、很明显只有一个豪华的学生会主席席。所有的家具都暴露在夜晚苍白的黑暗之下——从房间深处的门的另一边，有明显不协调的光从这边漏了出来。

我和果澪悄悄走过去，耳朵贴在门上。

『光辉中……那简直……即使是虚伪也没有关系……precious……』

「……好像有人」「嗯，是个女孩子，在唱歌吗？」

也许是因为知道不是幽灵所以多少放心了，果澪也配合我的声调小声地回答——与此同时，我也知道了门后面的人在干什么。

不只是唱歌，好像还踩着脚步。里面传来咚咚的轻微震动，就像偶像在练习舞步一样。

「这女孩为什么在这里呢……」

「果然是幽灵吧？相当偶像却半途而废，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就这样一直在这里练习……」

「呐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亚鸟君的鬼、脚本家、变态！」

「跟变态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就是刚才那个必须要否定变态的场面吗？在窃窃私语中，我意识到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不管她是人是鬼，如果门背后的她发现自己做的事被我们知道了，心情肯定会不好的。毕竟被偷窥了。

逃走不是更好吗？要是被发现了不是很麻烦吗？

「……好了，回去吧。「」真是的，为什么要进来呢……」

一脸呆呆的果澪，想要悄悄离开……

『即使——前方是黑暗——也没关系——！』「疼！」

那动作就像演音乐剧一样。

伴随着闷闷的歌声，看不见脸的偶像突然打开了门，这直接导致门直接撞到了想要逃跑的我的侧腹。

「…………」

钝痛渗透全身，我跌跌撞撞地将视线上移。

「…………哈？」

是塞拉。声音的主人在多功能教室里，以蛮不讲理的态度教训我们的塞拉。

但是，和白天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衣服不是我和果澪穿的比奈高中的校服，而是以黑色为主色的荷叶边连衣裙。

而且，她的表情就像晴空下绽放的花朵一样，浮现出明朗的笑容，她的歌声给人很舒适的感觉。

「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这个，那个……门，没锁。」

果澪就像被骂的孩子一样不停地解释。

但是——表情失去颜色，说的就是这样子吧。

一瞬间笑容消失了，呆呆地站着的塞拉的表情渐渐变得冰冷起来——足足沉默了30秒。

不久，表情开始变化，从困惑变成了近乎轻蔑的表情。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就算门没锁，一般人也能进来吗？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现在还在学校里？现在已经21点了，不可能吧？」

「后半句是不是也可以对你说……？」

「请闭嘴，你这个变态女。」

「啊？」突然被打上不光彩标签的果澪，不停地眨着眼睛。

「变态……为什么。为什么把亚鸟君忽视了？」

「真遗憾，你也只是个普通的人。」回过头来看还是觉得，把迷你比基尼穿到学校里的人客观来说确实是个变态。

「还有，你更差劲了，你这个混蛋，人渣，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你这也太无理取闹了。」虽然我的粗口词汇量比她多，但是真开起火来可能不如她。

「……亚鸟千景，然后是海濑果澪。你们二位的事情我都知道。」

像偶像一样打扮的塞拉，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匍匐在地的我，露出了偶像绝对不可能露出的严肃表情。

「你、你都知道？」

「是的。二位都是我们学校里的名人——尤其是亚鸟前辈。你在我们学生会里那简直是臭名远扬。」

是、是吗？

「就比如——去年的文化节上，你说要办一个主题咖啡厅，但是班里的预算有限，服装租赁的价格又很贵，给我们带来了很多麻烦。」

「主题咖啡厅……哦，我想起来了。」

果澪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说，眼睛变得和塞拉一样。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初春的时候，好像强制要求多名女学生做素描模特。」

「不是强制的，是经过许可的……」「……」

果澪一脸复杂的表情，说不下去。

为了提高绘画能力和想象力，我升入二年级后就果断选择以现实中的女生为模特素描，在众多女生之中，只有果澪没有经过允许就被我当作了模特。

我不可能忘记，这是我最应该反省的行为之一，至少，以后我不会再做同样的事了——桐纱已经禁止了这种行为。不遵守约定的话。

「而且，今天白天还带着几个女生去多功能室，现在晚上又偷偷溜进校舍，和海濑前辈sex……」

「呐等一下。」「喂喂喂喂喂喂喂。」

……我刚才说了多少次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暂且不论，为了自己和海濑果澪的名誉，我必须彻底否定。

「大概是受到AV或本子的影响，所以才会在学校里做这种事吧。总是巧舌如簧地欺骗海濑前辈……不过，被骗的海濑前辈毕竟是海濑前辈，同样是个变态。」

「完全不是，我怎么可能是那种轻浮的男人。」

「我们只是来拿忘记的东西的，不是那样的。而且，亚鸟君也不是坏人吧？只是怪了点，自顾自说自己喜欢的东西，和各种各样的女孩子纠缠在一起……」

「……后面那句错误的。」

和桐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还是护着我的吗！从那时候到现在，你的心境发生了什么变化？

然后，为了让一脸奇怪的果澪折服，塞拉再次发起进攻。

「……海濑前辈包庇亚鸟前辈的这种行为我不理解，而且，这种又高又瘦的中分男，一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人。」

「喂，差不多该哭了吧？」

「一般都是在背地里对女孩施加暴力，然后又装作温柔地轻声对她说『对不起，把你搞疼了吧？』，把女生搞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让她依赖在自己身边。太恶心了，请不要靠近我。」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啊，停止你的偏见，向全世界留这种头发的人道歉！」

「……」「喂，果澪你也别沉默说点什么……」

果澪的看向的不是我也不是塞拉，而是打开的门的里面——那间房间里。

我有些在意，终于站了起来，同样看着房间里。

刚才塞拉一个人在唱歌的地方好像被学生会用作储藏室，里面放着大量的体育祭和文化祭的零碎物品。

问题就在这。小房间的中心放着一个纸箱，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的窗口里显示着雫凪澪，从远处也能看得很清楚。

Atelier的女儿确实出现在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里。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直播VTuber啊……快收拾啊。」

塞拉敏捷地将还开机的电脑连同耳机和电线一起拉了出来，塞进了放在附近的提包里。她迅速地搞完了这一切，然后看着这边。

「那就再见了，希望以后再也不会有对话了。」

「你就穿着这衣服回去？在路上不会太显眼了吧。」

「多管闲事。」

塞拉摇晃着褶皱连衣裙，在黑暗中飞快地逃离开了。完全没有时间确认她在这里的原因以及关于VTuber的疑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随后，果澪转过头来，表情和我一样困惑。

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

「没关系吧。」

「……是关于雫凪澪出现在塞拉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上的事吗？」

果澪点点头。她的嘴唇轻轻抿着，光看她的动作，我就明白了。

「别担心。如果塞拉她发现了的话，她表现出来的态度应该不会像刚才那样。」

「……是啊。直播的声音和平时我的声音也不太一样，嗯……」

实际情况战且不露，为了让她安心，我姑且下了断定。果澪那微微渗入的动摇，也如同波浪般逐渐平静下来。

话虽如此——以防万一，还是先稍微调查一下她比较好。

第二卷 【#2】茉莉黄花盛开的地方

俗话说要趁热打铁，在学生会室那件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我们就立刻开始调查塞拉的情况—看来我们有一个很大的误会。

塞拉不是名字，而是她的姓。语调也是，塞拉。仁爱那家伙，，叫法也这么奇怪……

世良夕莉。私立比奈高中一年级A班。她的特征是特立独行的风貌和冷若冰火的氛围，和我猜测的相反，学生会干部们对她的评价非常高。

「夕莉是个好孩子。工作做得很利索，有不方便说的话她也会直率地说出来。乍一看，好像很可怕。」

担任学生会副会长的二年级女生对她的评价是这样的。之后，我又问了一年级A班的几位同学，他们都给出了同样的印象。

虽然我觉得她不是坏人，但是她总是一副坚毅的样子，目光锐利，所以有点不好说话。

……我结束了调查。

还有很多谜团。世良为什么要大晚上身穿漆黑的偶像服装在学生会室里，为什么会同时放着三个VTuber的视频，为什么雫凪澪也在其中，这些都不知道。鉴于她最后的态度，应该也不会有再次询问的机会了。

但是，对我来说，能确认最在意的事情就满足了。

雫凪澪的中之人似乎并没有被世良发现。无论是当时的反应，还是不经意间的感觉，最重要的是，果澪能够像往常一样利用篮球和学业的时间间隙不出意外地完成直播，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此，我试着忘记那天发生的事。

世良也想如愿以偿地成为陌生人，不想做过多的思考。

……我想大声说出来，我是这么打算的。

『要去认识的人的事务所打听情况，让我也跟着去呗？』

『都是我提出来的，所以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反正现在还没有彻底决定，果澪你也没必要特意去。你就正常参加篮球部的活动吧。』

『那我晚上再联系你，记得跟我说说都说了什么。』

「……啊，好热啊。」

我现在连打开手机看气温的力气都不想出，只能用手背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从陪果澪去学校拿笔盒的那天晚上开始，日子一天天过去，现在是周五的放学后。

我因为工作的事情来到了一个地方。

「那，这里……地址，是这里吧？」

涩谷是一个一天到晚都热闹非凡，无聊是人还是建筑还是物品都想傻瓜一样的土地。

出了车站，沿着大马路走了分钟，然后拐进一条小路，再走一会，就到了目的地。早知道不坐电车了，叫个出租车就好了，我一边懊悔着，一边擦去额头和脖子处的汗水——真的太热了。

眼前是一栋5层的大楼。玄关入口处放着一块竖着的招牌。

『RED EYE CO.,LTD.』

上面挂着红色霓虹灯，RED EYE株式会社。这里应该就是办公室吧——RED EYE，好像是啤酒加番茄汁。虽然不知道有没有酒的味道，但是还是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组合。真的好喝吗？

我缓缓地看了一眼大楼，穿过玻璃幕墙，走进大楼。一进去，全身就像接触到了冰块一般，一股凉意穿透了全身。

内部装修的很是雅致。在橘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公司的内部就像是一家隐蔽的酒吧，但是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像是酒保的人。只有几个穿着正式便服的大人，瞪着放在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我到了。现在要怎么办？』

『你做电梯到4楼，出来后沿着左边的的通道走到尽头就是我的房间，你可以直接进来』

我对工作对象用的还是敬语，在Line上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回了一句『明白了』后，对着手机操作了几下。

好久没见那个人了，为了自己的方便，过来见她。

既然我是站在被拜托的位置，那就要负起责任。

……倒也不是什么坏人。

杰出且具有统治力，仅此而已——不，已经足够了吗？

按照指示走到4楼，我站在写着总经理办公室门牌的房间前。

虽然说了可以直接进去，但我还是敲了敲门，走进去后，看到了我要找的人。

L字形桌子的另一边，是一位外貌出众得令人过目难忘的女人。她正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坐在红色的办公椅上。

「——呀，亚鸟。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女人一边啜饮着纸盒番茄汁，一边举起右手。她的手腕上戴着瑞士一个高级品牌的手表，我看着很清楚。

「好久不见了。上次承蒙您的关照，寿——」

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微微颤抖了一下。

糟糕，习惯性的用姓来称呼社会人了……

「喂喂，不对吧——应该要叫我花峰小姐吧？」

「是、是啊，花峰小姐。」

被狠狠地纠正了，不得不叫了她的名字。据她本人说，是因为她觉得叫姓很不可爱。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她肯定有一套她自己的美学。

……总之，就这样，我和我的目标人物，从以前开始就有交情的女性——寿花峰重逢了。

插画家也好，其他什么也好，只要是跟工作有关的，我都会加个联系方式。

我认识一个叫寿花峰的女人，她给我留下了非常难忘的印象，怎么说呢，哪怕你只是在大街上与她擦肩而过，你也会对她记忆犹新。

乌黑的狼尾里隐藏着彼岸花红的挑染。笔挺的黑色女式西服。身高将近175cm，在女性当中相当高了。太合适了。

而且，她的胸部丝毫不逊色于桐纱，所以在自我介绍时自称为模特也完全没有违和感。

因为花峰小姐散发出来的气场很不一样。虽然占据支配地位，但却不会让人产生恐惧或者压迫感，用「领袖魅力」一词来称呼她再合适不过了。被她那沉着的双眸注视着，很多人都会动弹不得吧。

……和这样的人独处，包括我在内，没有人会不紧张吧。

「和亚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会计。」

「怎么又突然说这种话……不过，确实挺让人怀念的。」

初出茅庐的Atelier的第一个委托人，就是花峰。

相识的契机也是，当时还在个人会计事务所工作的花峰小姐还留着黑色马尾，戴着眼镜，简直就像刚毕业的OL，但是她那压倒性的气场还是一成不变。正因为如此，花峰小姐对Atelier产生了超越委托人与被委托人的关系，在她的要求下，我们互换了联系方式。

结果，花峰小姐刚干了一年就辞掉了会计的工作，所以也就只委托过一次——但直到现在，我们都还保持着联系。

「第二次见面，还是我在夏Comic Market里当工作人员的时候。」

「那时候真热啊。」

「最后一次见面，是为了纪念我把自己创立的软件公司业务转让出去，所以找亚鸟一起吃了饭——」

「每次见面都不一样的哈。」

差不多得了——花峰小姐也太自在了，你才二十多岁吧？就换了这么多种工作，总要找一份安稳的工作一直干下去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或许是因为每次见面我都要吐槽一句。花峰小姐笑着用和以往相同的语气说着已经成为固定句式的话。

「你知道吗？我的梦想的征服世界，但不是那种一家之主一国之王的征服，而是和我的资本、我的同伴、我的组织一起支配这个世界。即使我死了，这个世界也会留下我的形状——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不能止步不前。」

啊，征服世界，我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征服世界这么大规模的事情，太可怕了。但据说她现在是实业家，甚至还能在Wiki上找到她的名字，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会计、Comic Market的工作人员、软件开发，这些都是你征服世界的基石？」

「嗯，或许这些在外人看来都是笑话。但是，我想说的是，在20、30年后，外人看到这些还会笑得出来吗？我要建造一座让所有人都惊叹的巴比伦塔，壮观到让所有人都为之赞叹。」

……花峰小姐没有喝醉，只是和往常一样一副平常的样子，所以与她认真说话会有点累。

「话虽如此，我突然提起往事只是回忆一下罢了。倒是亚鸟你，很少见的主动来找我呢。」

说着，花峰小姐慢慢站起来，从房间一角的冰箱里拿出一罐黑咖啡，放在我坐着的沙发前面的桌子上。应该是给我的，我心怀感激地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

「因为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在我喝着咖啡的时候，花峰小姐已经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了。

实际上，我只是和花峰小姐很久没见面了而已，我们还是偶然会在Line上聊天，就朋友一样，在有新业务的时候也会联系我。

所以，我是知道花峰小姐现在在做的事业的。

「我真没想到花峰小姐——会对VTuber感兴趣。」

我瞥了一眼贴在墙上的logo，嘟哝到。

红色花瓣的标志，下面写着『Bloom』。

对，现在花峰小姐所在的涩谷的这栋大楼里，1层到3层是服装品牌的办公室，4层5层则是VTuber相关业务的拓展办公室——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很吃惊。在来这里前我浏览过Bloom的主页，我很惊讶花峰小姐的业务已经扩展到了这个地步。

「我还在Comic Market里打过工呢，我对现在流行的亚文化还是知道的比较多的。」

「也许吧，但实际上几乎没有人会做出行动。」

我边说边把视线移到花峰小姐的办公桌上。上面放着漫画、游戏机和手办，如果是创立了与兴趣相关的事业的话还能接受……像这样直勾勾地表现出来，还是有一定冲击。

「回忆的话就说到这里吧。呐，亚鸟。你来找我，肯定有明确的目的吧？」

虽然是花峰小姐先跑的题，但让话题回归正题的还是花峰小姐。

多亏了你，我的思维方式从亚鸟千景切换到了Atelier。

「嗯。大体的内容和之前在Line上聊的一样。实际上，我想请教一下花峰小姐运营Bloom和VTuber的管理经验。」

花峰小姐摸了摸下巴，宛如一个社会人思考时的姿态。我接着往下说。

「主要有三点想问的。1.Bloom是否会给个人势VTuber提供服务？2.管理体制是怎样的？3.——」

「所属创作者的隐私是怎么保护的？」

花峰小姐把我要问的问题说了出来。

「我先把话所在前头。我所代表的Bloom与一般的VTuber事务所相比，我们更注重少数精英的路线，并且，我们的运营方针只有一个——能者优先。Bloom的主页上写着有，亚鸟已经知道了吧。」

「当然事先确认过了。」

🌸Bloom官方网站

▼News

2021年12月1日——一期生试镜结束

2022年2月1日——一期生『金刚七濑』出道

2022年3月1日——金刚七濑初配信。

除此之外，从历史沿革来看，Bloom是从去年秋天开始活动的，一期生试镜也是从去年冬天举行。正如花峰小姐所说，规模小也是事实。

但是着并不意味着不值得信赖，而且……对雫凪澪来说，应该有比是否是大公司更重要的判断标准。

正因为如此，我今天才会选择这家事务所。

「OK。那我就直接说了。按照顺序就是，『自我推举』、『统一系统化管理』、『最坏情况的预案』。」

然后花峰小姐给罗列的事项分别补充了注释。

「从第一点开始，我认为如果现有的VTuber加入能给Bloom带来利益的话，我就会同意。」

从商业角度看这不难理解。VTuber事务所也不是什么慈善事业。如果想进就进的话，大事「」务所所属的VTuber会比现在更多，也没必要搞什么试镜了。

「……我有点在意，这种情况要去找插画家和模特商量吗？毕竟这其中也有他们的权益吧。」

「只要没有放弃权力，就不能擅自使用，这是必然的。」

讲完我和桐纱的事，花峰小姐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

「第二点。目前我们的业务主要是日程管理和收入的经营和斡旋等，在这一点上我们与友商没有发生过摩擦。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对直播的内容进行过多极端的干预，也不会强制要求违反公序良俗什么的——当然，我们会进行合规的培训和其他事情的事前指导，但这都是些任何人都应该遵守的常识和道德范围之内的事情。」

「也就是说，该出手时才会出手，其他都好说。」

「有时候，健全也能成为一种武器。」

「唉、唉……」我就像对口相声里的捧哏一样哼唧着……那口气，简直就像有什么不健全的地方一样。似乎也没什么要问的了，我只是爽快地附和着。

「最后是第三点。关于隐私，这一点我很在意。亚鸟，你也清楚为什么吧？」

她的声音就像突然钻进衣服里一样。太突然了，吓我一跳。

「什、什么意思？」

我吓了一跳，但还是回复了。花峰小姐喉咙里发出「哼」的声音。

「——雫凪澪。就像一个月前发生的事件，VTuber中之人泄露事件，那样。」

……原来说的是那件事。她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关于被举的这个例子。雫凪澪作为人气VTuber一直走在第一线，但之前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炎上事件。

当然，从现在雫凪澪还能精神饱满地继续直播这一件事来看，那件事已经得到了初步的解决了，没有问题，但问题就是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发生。花峰小姐代表着是VTuber事务所的立场，自然会比我更加小心。

「因此，为了不出现任何问题，我总是非常的小心谨慎，同时也会考虑事后的保护措施——Bloo主页上的赞助商一栏里，不是有安保公司和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吗？那是我认识的人经营的，因为有这层关系，所以我可以随时安排律师。」

即使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也能轻松应对。她又补充到。

听完了她的话，我沉默片刻，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同时……心中涌起了一丝希望。

如果果澪选择加入事务所或者雇用事务所所属的经纪人的话，花峰小姐说不定能答应这个请求。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认为果澪并不在意事务所的规模和知名度，她更在意的应该是一个能全心全意支持雫凪澪的存在。我们这些一直在推进项目的伙伴，不说别的，至少可以信任。假设这是唯一绝对的判断标准，鉴于此——我认为Bloom这所事务所可以推荐给果澪。

「以上，有什么问题吗？」

「啊啊，没什么。我想问的都问了，也大概了解了。还有，感谢你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我不介意……话说回来……」

花峰小姐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转而用那副无畏的表情看着我。

「亚鸟问的这么细致，是为了雫凪澪的中之人么？」

被这么一说。我想起了上个月和花峰小姐的对话。

「雫凪澪被炎上的时候，你问过我关于网络巡查和个人信息保护法的事情吧？那是因为你和她的中之人关系很好吧？你想帮助她。」

虽说有交情，但也没有到无话不谈的程度。

雫凪澪的中之人是Atelier的同学、担任插画的背景、发生炎上的原因，这些她应该都不知道。

尽管如此，额……花峰小姐猜想的都是对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花峰小姐那如同盯着猎物般的颜色逐渐缓和下来。

「放心吧。这件事既不是我从网上的情报贩子手里买的，也不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完全是我自己猜的，套你话的——看样子，应该是说中了。」

「就算是猜的，这准确率也太高了。」

……这个人和桐纱一样。靠刷小聪明和谎言是行不通的。

我死心了，我没有再提雫凪澪，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嘛，就是这么一回事。只是请不要误会。虽然我——Atelier今天来到了这里，但我不能保证雫凪澪会加入进来。我只是为了我获取第一手信息而已，这些不过是我的自作主张。」

只是，仅此而已。我尽量用眼神摁住花峰小姐，花峰小姐也没有再问下去。这方面的拉扯可真厉害啊。开门见山，如果对方感到厌恶就迅速转移话题。能够不断创立事业并且盈利的人，交流技巧和察言观色的能力必然十分出色。

「我知道亚鸟你想说什么——你可以把这里我们说的关于Bloom业务内容和业界的事情告诉雫凪澪的中之人。这些话没什么可保密的。」

……花峰小姐这么说了我反而不安起来。这真的好吗？我把这些话都说出来对花峰小姐有好处吗？

「……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吗。要是雫凪澪进来了的话，整个事务所也会变得热闹起来……不管怎么说，Bloom所属的VTuber……」

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花峰小姐在看手表。

「怎么了？」「……差不多这个点了。」

我也跟着看了眼手机。

正好快要18点了。

「好了亚鸟，我有个正式的请求。首先，从现在开始发生的一切，都只在这个地点发生。」

在这个时间点提出正式的请求，怎么回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从现在开始，不，我想以前也是这样的……

然后——我的预想正中靶心。

「不好意思，花峰小姐，到底是什么事……」

压倒性的，似曾相识。逼真的既视感让我沉醉其中。

——世良。穿着便服的世良突然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前几天世良大概也有相同的想法吧。这么一想，有点过意不去。

但是，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在做梦？要不要捏捏脸呢……

「…………」世良默不作声，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手握着门把手。

死气沉沉的表情。

「等等夕莉，一下就好，听我说完。」

与学生会时不同，世良的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只是扑克脸。

「那个，花峰小姐？你和世良认识吗？是……是什么关系呢？」

花峰小姐一脸认真地看着满脸问号的我。

这一切不是玩笑的举动，都显得格外沉重。

「很抱歉这么唐突，亚鸟。在此期间，我希望你能担任夕莉的——『金刚七濑』的经纪人。」

「…………………………经、经纪人？」

花峰小姐操作着桌上的平板电脑，递给我。

是直播档案，里面显示着VTuber。

一头艳丽的长发及腰的金发，虽然肩膀和腹部的皮肤暴露在外，但是从清爽的女高中生形象，和泡泡袜等若干特征所传达出来的，是一个辣妹的形象。

和我与桐姬一样，这可爱的皮套一看就知道是出自经验丰富的画师之手。

花峰小姐的事务所Bloom现在唯一在籍的VTuber，就是她。

名字是‘金刚七濑’的她——在画面的世界里，顽强地生存着。

「……辛苦了。」

世良呆若木鸡地说完，离开了社长室。

「那个，花峰小姐。我能先失陪一下吗？」

倒不如说，我跟随着世良离开社长室。

「明天，再来一趟这里……拜托了。」

回家后，已经是晚上22点了。

正如放学后在Line里聊的那样，果澪用Discord里发来了语音。

不过，不是在私聊里，而是在群聊里。

遗憾的是，今晚仍在精神饱满地直播FPS的仁爱没有进来，倒是正在进行插画作业的桐纱加入了进来，三人开始语音通话。

『辛苦你了，亚鸟君。谢谢你特意去一趟。』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些话我都听果澪说过了……后来怎么样了？你和Bloom的代表的人聊过了吧？管理和体制的事情，都是怎么说的？』

「跟她聊了聊，感觉没有什么问题。对于关心的地方她也简洁地说明了。」

顺便说一下。

「但是，『所以加入吧！』这种话我可没说。果澪应该被很多事务所邀请了吧，所以我的观点还是仔细斟酌后再做决定——没错，就像我今天去Bloom那里一样，果澪也应该亲自去一趟再决定。」

对于桐纱的提问，我掺杂着自己的意见，认真地回答。

『……』『……』然而，二人都安静了下来。

『亚鸟君，怎么了？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喔。』

『千景你只有在烦捏时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关注点完全在别的地方。现在只有麦克风没有摄像头，没想到你们这么敏锐就发现了我的违和感。

……那，实际上，不安和烦恼是可以通过倾诉来减轻的。我也很想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但是，现在不行，至少得等到明天。

因为最终这些话都得我说出来。

「其实，我去Bloom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这些和雫凪澪没有关系，是其他地方发生了问题……所以，到了下周，再一起说了吧，就这样到时候再说吧。」

因为一边说话一边想着别的事情，所以话说的很轻飘飘。

『很多事情，现在还不能说啊』

「抱歉，在还没有完全确定的情况下说出来，大概也没有什么意义。」

『难道说，你又惹上了什么麻烦吗？真是的，适可而止吧。』

「倒不如说是有什么麻烦事找上我了……」

听完我不耐烦的回答，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但是，二人都没有进一步地问下去。

『啊，真拿你没办法啊，亚鸟君。』

『让我一直以来都这样容忍着，可能不是件好事吧。』

『不管怎么说，桐纱还是太仁慈了。对仁爱也是，对我也是。』

『不是对千景和仁爱太仁慈了，这就像是已经认定了事实，就这样割舍了。』

桐纱无奈地说到，果澪听完后笑了笑。

然后女生们就开始闲聊。本来还能说说雫凪澪的事，但她们可能在担心我，所以就没再说了。

回到家，吃了晚饭，泡了澡，摸了摸液晶屏和电容笔。

即使在平凡的重复中，我内心的一角还是在想着世良的事情。

经纪人，吗。

和那个看起来很合不来的家伙，能好好相处吗？

……真是，难以想象啊。绝对不可能的，绝对。

第二卷 【#3】为了容忍而达成的交易

【自我介绍】闪耀的偶像诞生配信【金刚七濑/Bloom】

『比钻石更闪耀的偶像！Bloom所属的金刚七濑！』

『因为是第一次直播，所以我现在就进行自我介绍——』

『呐，我说一句好吗？我现在很诚惶诚恐，还没直播就收到了这么多棉花糖？你觉得有多少？……对，150件。这么多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VALORANT】FPS挑战！一决高下！【金刚七濑/Bloom】

『唉，是用鼠标的WASD键控制移动的对吧……哇！要一边这样一边控制鼠标吗？不对不对……唉，灵敏度能调一下吗？等一下，我试着调一下……啊，可能比刚才更容易移动了……谢谢刚才提醒我的人~』

『好，双杀！啊？从哪边打的我……好枪！我开麦了吧……「打得好」……转起来了是吧！』

【同时视听】和恋爱大师七濑一起看吧！【金刚七濑/Bloom】

『我一直很想开直播看恋爱电影的~……那，奈奈塔米的大家，可乐和爆米花都准备好了吗？窗帘拉上了吗？……嗯，都准备好了吧，那就开始吧！』

『……哇……太棒了这部电影……话说回来，一般这类电影的泪点都是寿命论吧，而这部电影却反过来……』

第二天，周六的中午。

阳光洒进公寓的客厅，餐桌上放着在Ubor里点的双人套餐——芝士汉堡套餐。

「存档也太多了吧……她出道的时间不是就比澪稍微早一点吗？这家伙到底直播了多少次啊……」

我一边等着仁爱起床，一边回看着金刚七濑的直播。

……既不是感兴趣，也不是预习什么。只是觉得就这样拒绝不太好，所以才试着去看看，可别误会了。

「唔……还是好困啊……」

外卖送达的30分钟后，刚起床的仁爱来到了客厅。

洗完脸用的化妆水把她的脸搞的湿乎乎的……我也早就习惯了。因为她就住在隔壁，所以不光晚饭，周末的午饭也经常和仁爱一起吃。

「桌子上放着午饭，随便吃吧。」

「嗯……嗯？千景看起来很累啊。」

看着愁眉苦脸的我，仁爱咬住了小嘴。

「马上下周就要放暑假了，还是稍微精神一下比较好吧？」

下周五，也就是7月29日，我们学校比奈高中就要放暑假了。也因为如此，仁爱开始变得放松起来。

「暑假啊！暑假！要在这个暑假里玩什么游戏呢？玩啥呢……瓦洛兰特？还是……」

仁爱从外卖纸袋中拿出薯条，吃着。

「……她是谁？」

不过，她好像对我一直盯着的不认识的VTuber的直播很在意，朝Atelier的工作区走了过来——嘛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她的名字叫金刚七濑。企业势的VTuber，插画担当是『Tapetumlucidum』老师。建模担任是『波塞冬』老师。喜欢的东西是波美拉尼亚狗和甜食，将来的梦想是有3D模型。」

顺便一提，Tapetumlucidum老师是长期活跃在插画业的泰斗，波塞冬是担任大型事务所的VTuber建模师。从阵容上来说，是不输Atelier与桐姬的搭配！

「唉……唔……咻……」

我滔滔不绝讲了一大堆，仁爱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好心给你讲解这些，你却这种反应。

「我知道金刚七濑是谁了……但是你为什么要去看她的直播呢……啊！难道是……」

仁爱突然把身子凑到我的键盘前，同时按下ALT+F4，金刚七濑的页面瞬间消失。

「byd别用你摸过炸鸡的手摸我的键盘！」

「难道说千景，你要改变推的对象吗？从澪酱改推这个啥啥VTuber……这种事，仁爱绝不允许！dd斩首！」

在仁爱的价值观中，单推是一种美德。搞箱推的似乎还会反驳，那我就不用推小天狼星了吧？而且，快点拿湿纸巾过来，我要擦键盘。

「……不对。说起来，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关于金刚七濑的事。」

「那为什么还要去看她的直播？请告诉我plz！」

「这，这个嘛……」

面对不断逼近的仁爱，我根本不可能说关于经纪人的事。

「我出门了。晚上回来。有事发Line。」

我从餐桌上拿起我这份的芝士汉堡和冰咖啡，试图提前逃走……但是就是RPG游戏一样，跳关是不可能的。

「你打算跑去哪！请履行解释责任！」

「不是逃跑，和人约好了……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甜甜圈，所以现在先别问了，obok？」

「唉！……我知道了。那别忘了甜甜圈！……」

仁爱不说话了。从门前离开的仁爱把小小的身子扔进了懒人沙发里，吸着可乐。

「呐」「什么事？」

出门的时候，我握着门把手，转头望向仁爱。

「我是不是长着一副很容易被拜托的脸？」

「……没有，没有那种事吧？很普通啊，很普通。」

「是啊……」

我突然意识到，照顾这家伙，不也是仁爱爸爸拜托我吗——

连续去了两天花峰小姐的办公室，这次去的地方比上次高了一层。

可能是出于保护乘客的原因，去5楼要刷卡，我用昨天花峰小姐给我的客人用的东西进去了。

再往房间里面走，里面有沙发、桌子、白板、香薰加湿器、游戏机，甚至还有银幕，是一个很宽敞的空间。

事务所风格的装修。好像还充当了休息室……

当事人世良已经坐在中央的沙发上。

她那样子就像穿着便服刚做完运动一样。T恤外面的薄连帽衫的袖子折到胳膊肘附近，紧绷着大腿的紧身打底裤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那天晚上世良在学生会室里唠唠叨叨地说了一通，所以我完全忽略了，她是个普通但极具魅力的女生。如果我还能画人体素描，那世良就是个很棒的模特——尤其是她的锁骨和大腿。太棒了，这个女孩。

「我想打你。」

「为啥。」

「你的眼神很恶心。」

这表达方式太糟糕了。

「我没有那种想法，只是世良的风貌触动了我内心中创作的琴弦罢了，这极具美术性的肉体。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那种下流的想法。」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像你这种身材寒酸的豆芽菜不会有人间的七情六欲。」

「我没这么说。」「你就是这样想的吧。」「我倒是喜欢大一点的。」

当视线落在世良柔软的酥胸上——这家伙，很在意自己的贫乳吗？很奇妙很消极的回答。

「对了，你也是花峰小姐叫来的吗？」

「是的。」

「……看你昨天的态度，你比我自己还讨厌我。」

确切来说，花峰小姐的态度超出了我的预料。突然把一个外人抓来当经纪人，这怎么想都很怪吧。

「我几乎每天都来这里，你能见到我并不奇怪。」

「这样吗。」

「嗯，而且——我也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不太明白，但这一定是下定了决心要拒绝了吧。就算对方是花峰小姐，这么荒唐的事还是不能接受。

在闲聊的过程中，我发现当事人花峰小姐一直不在。

「对了，花峰小姐呢？昨天回去前，我们约好了这时候见面的。」

难道是躲起来了？别整这些没用的了……我和世良现在气氛糟糕的很，快来救场吧。

「花峰小姐她临时有事，暂时回不来了。」

哈~？……两眼一黑，GAMMEOVER。

「那，其他的人呢？除了花峰小姐以外，应该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吧？」

「没人了。Bloom现在还只是以风险投资为主的事务所，没有多少员工。所以就更不可能找人来处理我们之间的私事。」

总之，我现在要和世良一对一了。

「别站着了，亚鸟老……Atelier老师，请坐吧。」

「……直接叫我前辈就行。」

我在单人扶手椅上坐下，然后我就发现她似乎对怎么称呼我很为难，所以我就直接让她叫我前辈好了——其实，用Atelier叫我的情况比较少见，不管是出版社还是银行，一般都叫我亚鸟。

「……我知道前辈的来历，你不惊讶吗？」

「嗯？啊，是花峰小姐告诉你的吧，关于这方面的情况和我的来历，是昨天晚上我回去之前我让她告诉你的。看你的样子，你应该不知道我为什么认识花峰小姐吧。」

插画家和VTuber不同，画师暴露身份什么的，也无所谓吧。

「吓到了？」

「多少有一点，不过，比起这个，我还比较容易接受。在我的印象里，Atelier只是一个除了直接色色以外什么色图都画过的色情画师，很符合我对亚鸟先辈的刻板印象。」

「我喜欢的女体，是屏幕里的女孩子的那些……」

说到这里，世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到。

「那，亚鸟前辈，关于那件事，就由我来正式提出吧。」

我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于是冷静下来。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忘了吧。

世良的话，一定是拒绝了吧，接下来就是两个人要商量怎么跟花峰小姐说了……

「你愿意做金刚七濑的经纪人吗？」

「这都什么啊！」

因为太过意外，我下意识狠狠地拍了自己的双膝。啪的一声，很响啊。

「……很怪吧很怪吧很怪吧。你这家伙，昨天就根本不想听我说话吧？为什么亚鸟前辈会出现我的事务所？太恶、太恶心了这个跟踪狂！」

「这么懂，你能读到我的内心？」

「怎么可能」就算猜到了这也太复杂了吧？

「冷静点，前辈，我会把我的理由和情况都说清楚的。」

明明被自己认为是伙伴的人背叛了，现在却让我冷静下来……但是，一味的抱怨是无济于事的，这也是事实，我闭上了嘴。

「如果前辈是个又好色又轻浮的男高中生的话，我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以宽广的胸怀默默听着，误会是肯定会有的，忍忍吧……

「但是，如果你是Atelier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因为你是把雫凪澪推向高人气的功臣。」

我完全听不进去。你这让我怎么忍得住。

「你、你在说什么啊……？不对，我真的只是个神画师！」

「不用掩盖了。我终于搞明白雫凪澪了，不拘泥于个人势，完美的营销方式，而且根据Twitter的确认，Atelier对雫凪澪有一种特殊的依恋……这些，那些，如果从插画以外的角度来看，Atelier和她都有一层特殊的关系，点与点的连接就成了线。」

看来你的误会很深……问题就出现在，这完全不是谎言，这很麻烦。除了本质的插画以外，和澪有关这确实也是事实……

「花峰小姐也告诉了我选择这件事的意图，她说Atelier和雫凪澪之间有关系，应该有一定的合作。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想请你做我的经纪人，从您这里得到多方面的帮助……所以希望能得到你的协助。」

「不，我是说……」

「……莫非，雫凪澪能得到Sirius·Love·BerylPoppin和桐姬的帮助也是因为Atelier的努力吗？……桐姬暂且不论，小天狼星可是很少在SNS宣传VTuber的，能做到这一步，说明……」

「好了，我知道了，先停一下！」

话题朝越来越不妙的方向发展，我勉强夺取了话题的主导权。

「……我和前辈约好了。这是保密义务，别再问了。」

我跟世良说这是秘密，世良点了点头。

作为企业所属的人应该最起码要知道这些规则。

「……就算我是雫凪澪的人气后盾，大企业的正经经纪人的工作是绝对可靠的。而且，你具体都想做什么。」

我不耐烦的问，世良立马回答到。

「文件工作和对外的业务都是由其他职员来做的，所以不能拜托他们。取而代之的是……金刚七濑怎样直播才能受欢迎呢？在哪些方面更加努力才能受到关注呢?希望您能把这些在培养雫凪澪中学到的经验传授给我。」

想要在直播上做文章……

「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这就不是经纪人要做的事了，这应该是顾问要做的事，对吧？那就定个咨询的日子，就这样吧……」

「另外采购和休息室打扫等杂务也想让你适当做做——我这个夏天只想做关于直播的事，你能来帮忙的话那就帮大忙了。」

「说到底还只是个打杂的嘛!」

「还有……正因为前辈是Atelier，所以可能有要拜托的地方。」

……因为是完全不吸引我的业务内容，我不由得抱起了头。

要说有什么烦恼，和果澪那时候不同，我大概没有对世良做过什么不道德的事。我本来就是靠画插画吃饭的人，连中层管理人员的工作经验都没有。即使有一天的缓冲区，但依旧无济于事。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雫凪澪能成长到那种程度，并不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当然，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创造出了她，召集了桐姬和仁爱，默默在身后为澪助了一臂之力。有桐纱和仁爱的力量，有粉丝和其他路人的支持，最重要的是澪——这些是果澪自己努力的结晶。

明知如此，还要自以为是地去帮助世良……

「假设我作为经纪人决定协助你，具体的成果目标、希望你做到什么时候？别回答我『一直』。」

这也是为了找出否定理由的提问。

对我来说，我最重要的推当然是雫凪澪。明知道这一点，还要做金刚七濑的经纪人，这不是轻易就能接受的事情。

而且……时间，我更想花在女儿雫凪澪身上。

「两个都有，你看那个。」

顺着世良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放着一块白板。

「9月1日之前，频道注册人数达到10万，一定要达成。」

……很容易理解。

「8月底是我的极限，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拜托你什么事情了。」

世良说得很干脆，简直就像准备完全一样。整整一个月啊……不是这样的，下周开始就放暑假，我明明可以去画一整天插画了。

「为什么是10万人和9月1日？这些数字都是你提前计划好的吗？」

「是的。」

和澪的时候的目标是一样的，这点让我有些在意，不过仔细想想，十万粉本来就是VTuber可以接受的数字。

「……世良的主张我明白了。」

在混乱中，应该优先确认的话题似乎已经结束了。

所以，最后，我问世良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么，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了——你为什么要做VTuber?」

「……」世良踌躇着，我追问道。

「你也不用想怎么能说服我，老实说就行了。」

望着陷入沉思的世良，我也回想起了过去。

当果澪因为想成为VTuber而拜托我时，我以为她只是单纯地想做VTuber，以皮套进行直播，所以才拜托我的。

……事实上并非如此。果澪必须是VTuber，也只能是VTuber，她想通过VTuber来得到一些她没有满足的东西，所以才这样。

如果世良有什么野心，我想我也必须事先知晓。

但如果我知道了，也可能不会有什么兴趣，也不会有什么办法——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我不想再复刻果澪之前的那些事情。

不是作为Atelier，而是作为亚鸟千景，现在我实在是太在意了。

「我」世良结结巴巴地说。

「……我，原本在演艺事务所活动，目标是成为偶像。」

「唉，真的吗？」

我憋住上窜的声音，盯着世良的眼睛。

仔细一看确实挺可爱，话说回来，这家伙在学生会室的时候，好像就是穿着偶像的衣服……为什么要穿呢？踏着舞步唱着歌，向观众席投向笑容……这也是课程的一部分吗？

「所以说你在搞双线作战吗？一边做VTuber，一边以显示中的偶像为目标？」

「我从演艺事务所辞职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在现实中是不会发光的。」

……受挫折了？还是有什么讨厌的事吗？

虽然有很多在意的地方，但她尖锐的声音和视线，阻止了我继续问下去。

「所以，作为代替，我就以偶像VTuber的顶点作为目标。」

现在的世良，与我之前对世良的印象稍有不同。就像从自己身上捡起碎片也有，缜密而又慎重。她斟酌用词，告诉我。

「总之，我就是想受欢迎，比任何人都更加受欢迎，第一，压倒性的。」

她丝毫不掩饰她的贪欲。

「但是，就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金刚七濑会被世界上其他的VTuber所淹没，然后就是被取代，最后消失。」

淹没、取代、消失——残酷的现实。

在创造雫凪未央时，桐纱也说过，VTuber行业就是一片竞争激烈的红海。已有的VTuber会挤压新生的VTuber的生存空间，这是没办法的事。

……或许就像金刚七濑这样的企业势也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所以，你要利用我。」

「是的。为了达成目标，无论我有多么自以为是的目标，我都会坚持下去——即使亚鸟前辈对我感到不爽。」

「果然，这话还是太过分了。」

「是的。如果要我因为这句话谢罪，我可以现在土下座。」

「大可不必，你真这样做的话我就真成你印象中的亚鸟千景了。」

房间安静了下来，我在等待她的回答——我看着房间里的芳香加湿器，这样判断着。

「……求求你。现在的我，还必须依赖外部的力量。」

明明没有什么交情，但还是能感受到她的个性。

那么，该怎么办呢？

无论是谁听了都会感觉是非常棘手的案件。我没有积极接受的理由。日程也不是特别充裕。怎么想都对我没有好处吧。

就算拒绝了我也不会怎么样。世良也许会失望，花峰小姐可能会遗憾的，但这一切都结束了。就算昧着良心，这些零碎的罪恶感也能在即将到来的暑假中被创作出来的插画洗去。

虽说我是神画师，但极端地说，我只是个画商稿的画师，虽然有过直播的经历，不想积极地干涉『别人』的事情。

我没有理由接受世良的请求……

对我来说。

这样的话……如果是为了别的什么呢？

如果能利用金刚七濑和Bloom的话。

对我来说特别的存在，最想支持的VTuber——雫凪未央。

我不可能在任何时候做所有的事。正因为如此，如果这能成为她进入下一个舞台的桥梁……潜入Bloom事务所，如果能得到什么情报……这一切都是为了澪……

如果雫凪未央加入了这个事务所。

这样金刚七濑就和雫凪未央成为了同事。而且，站在经纪人的立场上……知道金刚七濑的事……知道世良的事……

懊恼到此为止。

「——做个交易。」

「交易？」

「嗯，工作上的。互帮互助，互相尊重彼此的利益，这样可以吗？」

世良看起来不是很满意，但还是认真听我说。

「虽然是互帮互助，但前提是不影响我作为画师的本职工作。我作为神画师必须钻研自己的画技，画画的时候，或者有紧急事态的时候，或者有其他安排的时候，总之世良的事情可能会有不是优先级最高的时候，这一点要事先说一下。」

默默听着的世良没有反应，一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样子。

「真的，会帮我吗？」

「经纪人什么的，你都希望我做吧。」

世良没有因为我的松口而高兴，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真的可以吗？恕我直言，在亚鸟前辈看来，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会拒绝的。」

时刻保持怀疑是很重要的。对世良来说，比起Atelier这个画师的身份，她潜意识中占据上风的还是学校里那个不良少年亚鸟千景的形象。

「……不用担心，既然是交易，今后我也会提出一些对我有利的要求。可以吗。」

「……比如说？」

她好像很在意。我随便找了个入口闯入话题。

「你，晚上不是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看VTuber的直播吗？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世良的身体微微有点反应，然后回答到。

「那里对我来说是圣域，我可以毫无顾虑的一个人待着，所有偶尔会自己一个人留下来，研究其他VTuber……发声练习什么的。」

也许是因为我问的很认真，她回答的也很认真。发声练习，她就像live或者演唱会一样，连服装都穿上了。

「除了我们也没有别人发现了。」

「只要事先打开一楼的某个地方的锁，掌握好警卫巡逻的路线，就没有问题。而且，就算被发现了，我也没有搞破坏，顶多严重警告罢了。」

不要被JK抢了风头啊警卫员……不过都已经无所谓了。

「……那，你觉得我和海濑为什么会在那里？」

这次相反。我用对方看起来是无意义的闲聊来试探。

「你不是打算想在学校里sex吗？」

你这家伙。

「那时候我不是说了吗！拿东西！拿东西！！」

「我记得，开玩笑的。」

「别一脸正经的开玩笑………………………………」

「……我刚才不是说，请不要盯着我看吗？」

我观察了一下世良的表情、动作和脸，然后被骂了。

但是，我明白了。

看她这样子，似乎并不知道果澪就算雫凪未央，而且就算她知道，她也不会特意说出口的。世良也不傻。谈论雫凪未央的中之人对她没有好处，她肯定知道。

……虽说如此，当共同点一个个凸显出来，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Atelier=亚鸟千景。姓的读音。

雫凪未央=海濑果澪。名的读音。

站在经纪人的立场上，既可以监视世良是否已经发现，必要时也可以像现在这样，进行调查。

至少，关于果澪的身份，不能暴露。

「刚才的问题……还有其他什么要求吗？」

「跟你没关系了，接下来的一切我都会跟花峰小姐协商。」

「……不行。就让我做些什么吧，无论什么都可以。」

「我都说了…………诶，什么都可以？」

「怎么可能什么都可以，你在想什么啊？」

「是伦理道德范围内的事，请理解这点。而且……无论对方是谁，如果能不欠人情那就别欠人情。」

「那最开始就别找我啊。」

「对不起……」

她道歉了……这可不在我预料之内。我本以为她会反驳什么的，但世良却带着些许的歉意，把视线移开了。我可没想着让她这么……别这么认真嘛。

「……既然要求不同，首先，我要声明一件事。」

「好的。」

「Atelier不会画金刚七濑的插画。」

在我那带有一丝拒绝语气的发言下，休息室的温度似乎更低了。

「冲刺10万粉过程中，作为神画师的Atelier如果画了插画，那将会起到相当大的宣传作用。正因为金刚七濑的设计非常可爱，角色也很鲜明，但我不会画。」

「为——为什么？」

「对于Atelier来说，雫凪未央是特殊的。」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成为VTuber的负责人，或者在现实中也是认识的人，总之原因不止一个。

「如果你是因为想让Atelier为你画插画，所以一直忍着，那我就在这里明确拒绝──如何？即使这样，世良，你还想让我做经纪人吗？」

对于世良来说，这可能是一种动摇根本的拒绝。

我不想把Atelier的插画当作工具。我不想只是为了达到十万订阅而使用它。

画VTuber的插画，对我来说，是为了雫凪未央而存在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种感情是他人无法理解的。

……其实，也不必让别人理解。因为这是只属于我的感情。

「……………………没问题。」

「虽然你不像是认同的样子啊。」

世良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她看起来心情很舒畅，就好像心头的担子卸下了一样。

「当然，我也考虑过插画的事情。因为Atelier成为了我的经纪人，所以就考虑到宣传策略的一部分，想着委托一幅插画──但同时我也在犹豫。」

「让我画插画，是金钱上的事，还是日程上的事？」

「都不是。是更简单、更幼稚的事情，不要在意。」

最后世良也没有告诉我。她站起来，身影映入我的眼中。

「那么……从现在到8月底，请多关照了。」

她微微低头，黑色和金色的马尾辫因为自重在空中摇晃。

在她深邃的瞳孔中，映照着我。

「啊啊——就这样吧，我会认真履约的。」

在这个交易中，我不知道我能给予世良什么好处。

为了果澪和未央。我打算利用Bloom。

无论如何——现在开始的是一个没有契约书，仅仅是口头承诺的关系。

花峰小姐在开完会后，于傍晚时回到休息室。当我正看着手机上甜甜圈的菜单，想着要给仁爱带什么吃的时，她走了进来。

「抱歉。我本来应该和你一起的。」

看着她真诚抱歉的脸，我把原本打算说的话咽回嘴里。

「……事情都解决了，已经没问题了。」

是草莓味还是巧克力味，现在这才是问题——就当假装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吧。要不两种都买好了，反正仁爱都会吃掉的。

「那你决定做什么了吗？」

花峰似乎很在意，我放下手机后回答到。

「没问题了。按照计划，我到8月底前都将做她的经纪人。」

「……这样啊。那亚鸟你能说一下你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吗？」

如果不解释的话，花峰小姐可能也无法理解吧。

「我也有我的目的，作为经纪人我可以更自然地接近Bloom和世良……在这个距离下，我觉得我的目标也能实现，大概是这样吧。」

花峰小姐稍微思考了一下后说到。

「这样啊。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还有……关于报酬，我都会尽力满足的。」

什、什么都可以吗！？……不对，不是刚和世良谈完吗。

「那就，10亿日元和一个喜欢cosplay的女孩子，还有……」

「了解。」

「我、我只是开玩笑的！等一下！」

我设法留住了试图离开休息室的花峰。

「怎么了，我好久没炒币了。」

「算了算了……那第二个愿望呢？」

「那只能我自己来做吧。」

虽、虽然我也很想看看……像花峰小姐一样挺拔、好身材、帅气的女角色……

挣脱恶魔的诱惑，我迅速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也不是什么都行的啦。」

考虑到今天来这里的理由，我的要求离开就冒了出来。

「就像昨天说的，现在的情况还没定……但如果雫凪未央决定在这个事务所待下去的话，届时，请给予她最大程度的支持。」

「还有其他的吗？」

「然后，就算是雫凪未央最后选择了其他的事务所或者组织……如果发生了隐私泄露和诽谤等问题，我希望花峰小姐能在个人层面上提供协助。」

保险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如果还是免费的话，那更好了。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交换条件。我在世良那里提供协助的代价是，希望你也能帮助果澪。

是否平衡，取决于花峰小姐……会怎样呢？

「……」

「花峰小姐？」

「……我知道了，我会有所准备的。」

事情进展得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

……如此顺利，虽然符合我的期望，但也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话说回来，我觉得这不太像花峰小姐的风格啊。」

我坦率地对靠在休息室入口附近墙上的花峰说道。

「突然邀请你，你应该会有些反感吧。」

「嗯，确实也有那方面的原因吧。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一直以来给人以选择总是聪明而正确的印象的花峰小姐，为什么会以这么随便的方式向我提出这个请求，有点让人感到困惑。」

迄今为止花峰小姐参与的业务的成功程度，在互联网上可以轻松查到──正因如此，才让我对她这次向我提出的请求感到有些异类。

「手段虽然强硬，但棋盘上的局势正按照我所设计的方向发展──如果说缺乏流畅和责任感的话，我也无法反驳。对亚鸟来说，可能也是一件头疼的事吧。」

说到这里，花峰小姐的目光没有看向我，而是休息室一角。

那是一个大约两坪大小的白色箱子型隔音室。

是世良直播的地方，她注视着那里，然后回答我。

「我并不是在选择正确的答案，而是在排除错误的答案而已。」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到底有何不同……啊，我还有一些想要商量的事情。」

基于先前的对话，我再次向花峰小姐提出请求。

「金刚七濑的中之人和我做经纪人之类的事，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个秘密，对吧？」

「嗯，那方面还是希望你能遵守的。」

「我知道。但——如果是其他人呢？」

对于世良和花峰小姐期望我协助的部分，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

……她们也可能会在需要帮助的时候，能提供上一些力量。

「关于这个问题，有一些人想要商量一下。」

第二卷 【#4】纠缠、交织、一个夏天的开始

「……打扰了。亚鸟前辈，您在吗？」

经过了周末后，周二，世良来到了我们2A班的教室。

「辛苦了。现在有时间吗？」

看起来她是从同学那里得知了我的座位，世良迅速地走到我座位前，悄声问道。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语调平稳。

「正忙着想点子呢，长话短说。」

「……在我看来，你只是一边看动画一边吃午饭而已啊。」

我放下了手上的烟肉生菜番茄三明治，摘下了耳机。

「这个，是『十三种女主角』的动画版吧？」

「世良也知道吗？」

因为这是我这季度最推荐的恋爱喜剧动画，所以我不禁想要聊一聊。

「不仅故事有趣，而且角色设计也相当精彩。尽管有十三个女主角，但每一个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人设。你觉得呢？」

在闲聊中，我试探性地问了一下，世良却轻松地回答了。

「虽然我这个门外汉觉得角色设计很不错，但内容却没太让我着迷。中间的发展看起来有些拖沓，而偶尔插入的恋爱场景明显是多余的，对于重视主线故事的我来说显得很无聊。」

「你、你说得也太过分了吧……」好像是什么挑剔的鉴赏家一样。是她的审美眼光很挑剔吗？恋爱喜剧可是非常深奥的！

「而且说实话，我只看过原作的漫画，所以我也无法判断动画版的剧本是否有趣。」

「那你去看看嘛！至少看了再发表意见啊！快去订阅Prime Video吧！」

「而且，单纯地把动画当做创作的一部分也挺奇怪的吧。」

对于一直催她每月花五百日元订阅Prime Video的我，世良一直保持冷静的态度。

「我知道你以前一直在画素描，但是你已经不再在学校里画了吗？」

「……嘛，这其中有一些原因。但是，通过接触最新的内容来获取灵感，对于把兴趣变成工作的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ACGN也有自己流行趋势，而且更新速度还很快。为了不落伍，这也是作为专业人士──作为神绘师的责任。

「好了，前辈的无聊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不要说无聊啊。」装酷的我看起来像个傻瓜。

「话说回来，亚鸟前辈，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话题突然转变了啊……」

「没事的话，那陪我一下吧。」

「我还没答应呢！」

「……你会帮助我的吧？」

世良轻轻地耳语，给了我一种悄然而至的压力。你是我后辈啊！

……不过，要求无需多言，肯定是关于金刚七濑的事吧。

那么，既然接受了请求提出了交易，我必须履行责任。

「我知道了。勉强给你腾点时间吧。」

「谢谢。」

尽管她表达了感谢，但世良的脸上依然一片铁青，一点笑容都没有。稍微高兴点好吗。

「另外，以后这样的事情我们就用Line来联系吧——请拿出手机。」

看起来她要给我联系方式。我从胸袋里掏出手机，看到了博美犬头像的『世良』用户已经被添加为好友。

『等一会，我会在这里详细说明。到时候请确认，拜托了』

『头像很可爱』

『闭嘴』

「屏、屏幕那头的态度更加刻薄呢……」

这是我和世良的初次聊天。我本以为通过狗狗的图片能稍微化解一下气氛，但我的选择似乎是错误的。世良的态度一点也没有软化。

「那么，就这样吧。」

完成任务后，世良轻轻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教室。

「……千景又去勾搭别的女孩子了。」「你这家伙差不多得了。」

「她是谁啊？」「是世良啦，学生会的那个。」「啊，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女孩？」

「但是她还挺可爱的。」「感觉一年级还有一个女孩也挺痞的，戴着黑口罩还有耳环的那个。」

世良离开后，正在吃午餐的同学们聚在一起。一堆看热闹的人拖着一群看热闹的人，这简直是地狱绘图。

「……」

突然，从学生的群体中，一只手窜了出来，紧紧抓住了我的衬衫领子。

「……稍微过来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绝对不允许不纯洁的异性交往的家伙~——桐纱。她以一种明显坚决的态度，直接带着我走出教室。唔，脖子有点疼……

「……看起来是现行犯被逮捕了呢。我们去别的地方好好聊聊，如果你不反抗的话我会很高兴哦。」

桐纱和在一起吃饭的果澪，把我的恶行尽收眼底——果澪紧紧地从背后抱住我，确保我无法逃脱。

「嘛，你们等等啊。至少等吃完午餐再……」

「这些全都没收了。快点，走。」

甚至连未吃完的三明治都被夺走了。

起哄的人群纷纷投来目光，每个人的反应都如此迅速。

「嫌疑人亚鸟，现在的心情如何？」「感谢至今。RIP。」「拍个Tiktok吧。」

这个班完蛋了。

正午的音乐室，『魔王』的阴森旋律弥漫在此处。

弹奏钢琴曲的是果澪，而在教师台前交叉双臂的是桐纱。

我被强制按在讲台前的椅子上——话说果澪为什么会弹那么危险的曲子啊？要是被那么一弹，我可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啊？

「刚才，是怎么回事？」

演奏结束后，魔王——不，桐纱满怀疑问地问道。

「那个女孩，不就是那天我们见到的那人吗？ 学生会的——」

「世良吗？她是学生会的主持人，做事利索，最重要的是——」「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呢。」「她挺漂亮的。」

赞美的话语飞扬而至，然后首先开始发表意见的是桐纱。

「……听着？就算千景和其他女孩子聊天或者玩，我也无所谓。所以别误会，我生气并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

「……以前，『千景又跟别的女生乱搞』这种事情总是引发麻烦。回想一下之前的事情吧。」

「我那时候，也是这样呢。」

「就是嘛，最典型的例子。」

果澪的补充进一步削弱了我的立场。

「每次发生这种事，你都是向谁求助的？我可忘不了。」

「……是桐纱大人您。」

「就是嘛。我已经猜到了，你肯定又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跟世良搭上关系，背负着不该背负的责任，然后到了自己无法承受的时候再找我帮忙……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从一开始就告诉我。快点，快点说！」

她的主张充满了合理性。而且，考虑到背景情况，虽然现在还没有向桐纱求助，但基本上情况也差不多。

「就连联系方式都已经交换过了。」（译：日本女生不会轻易给出自己的联系方式）

如果桐纱展现出的是如烈火般的愤怒，那果澪则像水面波纹一般平静，但又同时散发着一种湿漉漉而又坚定地紧逼的氛围，开始质问我。

「亚鸟君，你和桐纱承诺过要互相合作吧？……那么，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跟我们说说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说着，果澪用食指敲击着我坐着的桌子。

虽然不像桐纱那样直接，但她似乎也很在意。

「而且嘛……不只是桐纱，也包括我，只要能帮到你，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愿意。毕竟，我在很多事情上都得到了你的帮助，甚至为了我去别的事务所打听情报。亚鸟君一直都在帮助着我呢。」

坦率地表达了真情的果澪，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糖果。

我和桐纱各自得到了两三颗柠檬味的软糖。

……本来应该先问事务所的情况才对。但果澪却搁置了那个问题，关心起了我。

二人，加上仁爱，她们都不是陌生人，而是我的伙伴。我对她们有着别样的信任。

而且，在这次的事件中，我们之间并不毫无关系。考虑到每个人都在热心地帮助雫凪未央，我觉得应该找一个机会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好好解释清楚。虽然不打算在现在，但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现在解释吧。毕竟她们肯定很在意。

「……你们俩听我说。」

我下定决心，向她们述说过去一周的奇妙经历。

关于事务所Bloom的事情，关于一位名叫寿花峰的女性，以及我听到的一切。

Bloom唯一的在职VTuber，金刚七濑，其中之人世良夕莉。为了雫凪未央的利益与世良和Bloom做交易，担任她的经纪人，直到8月底。

我认为这笔交易，果澪和我们都能从中受益。

「我说的话请保密，因为同样涉及到VTuber的事情。」

说完之后……两人都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虽然是情况所迫，但从一开始说不会当雫凪未央的经纪人，到现在却要帮助金刚七濑，真的很抱歉。对我来说──对于Atelier来说，未央是最重要的，是最珍贵的存在」

「那、那种事啊，不用道歉的。我也没在意啦。」

果澪夸张地摇晃着手臂，向我表达着她的感情。

她看上去有些害羞，有些略显拘谨。

「虽然我觉得这是个高度机密的话题，但你认为我们应该知道吗？」

桐纱代表果澪提出了问题。

「当然，我已经得到了花峰小姐的许可。不过，关于这一点，由于涉及到未央在出道前经常从桐姬和小天狼星那里获得建议，我也会做一个大概的解释。这也是事后才说，非常抱歉。」

「毕竟为了取得对方的认可，没办法呢。那么你和世良，已经谈了很多吗？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些事我想今天放学后再商量吧。而且她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所以特意过来教室告诉我。就是这样，」

「……看起来好像跟你关系挺亲密的，是我的错觉吗？」

「那是不可能的。世良那家伙，对我警惕着呢。」

「…………是吗。」

听到这些，桐纱眨了眨眼睛。或许她也知道这种情况我每次都无法说出口。

「——千景真的是个纯粹又温柔的人。对果澪，对世良，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然而，桐纱既没有发火也没有说教。

她选择了「温柔」这个词，这个之前果澪也说过的、我曾严肃否定过的词。她表达得如此坦率，以至于我很难反驳。

面对如此温和、似乎在谨慎考虑着什么的桐纱，我最终无法否定。

「我只是觉得，除了绘画以外的事情我很容易受到影响而已……」

「好好。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知不觉间，桐纱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叉起了手臂。

「但是，如果有困难的话，尽管来找我们商量吧。毕竟，马上就到暑假了，应该能挤出一些时间来……」

我对来说，如果是桐纱来求我帮忙，即使要放下其他事情，即使要同时处理工作，我都没有任何怨言。

即便在这次事件中，桐纱也展现出了合作的态度。

……什么时候我才能够还清我欠桐纱的一切呢。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来找你商量的。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还希望能够再次借助你的力量。而且，我总是依赖你，抱歉……」

「不要道歉，说声谢谢就好。这样我会很开心的。」

「桐纱说得对。而且，我和仁爱都会帮忙的。」

「……谢谢。」

在解释完后，果澪和桐纱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能以这种距离进行交流，这在我的身边并不多见。而且，跟她们解释过后，我心中的担忧也渐渐减轻了。

她们都是好人。我不应该摆架子的。

「对了，你有跟仁爱说这件事吗？」

「还没有。我原本打算这周——今天放学后把你们三人聚一起说这件事的。」

「她也是雫凪未央的合作伙伴，确实应该告诉她。」

「我会去告诉她的……晚饭的时候我会亲口跟她说的。」

「好，那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在Discord上联系我们。」

「……我想，仁爱一定会最吃惊吧，毕竟是同年级，还是隔壁班的。」

确实。那么，该怎么开口呢……

放学后，我本以为会被带到Bloom的办公室，但出人意料的是世良选择的会议地点是一家连锁餐厅。

会议的内容和预期一样。

『彻夜畅谈 ~金刚七濑粉丝数如何快速突破10万~』

我作为经纪人，第一个任务就是确定未来的方针。

「——所以，我认为首先要将自己喜欢的东西表达出来，展示自己的特长，让自己也在享受直播。这就作为基本方向，并且就按这条方针继续活动，那么频道订阅人数就会自然而然地达到十万人。」

未央的歌。桐姬的绘画和阅读电台。世良的游戏实况。还有其他著名的VTuber。总之，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这是我一开始就想强调的内容……

「亚鸟前辈，在开始之前我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坐在桌子另一侧听着我主张的世良突然打断了我的发言。

「我不是雫凪未央，我是金刚七濑。懂了吗？」

「我当然知道啊……这是什么哲学问题吗？」

「知道就行，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那种愚蠢的理想主义绝对不可能吸引到十万人，绝对不可能，不可能的。请重新考虑你的想法。」

「……太直球了，我不想听。」

「我一直在用敬语啊。」

「敬语是用来对语言的修饰的，不是用来对毒舌的掩饰的。」

总之，她看起来不是很满意。然后世良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似乎是公司提供的，示意我看屏幕。

【Bloom非官方Wiki 金刚七濑的资料】

年龄：17岁 血型：A型 生日和星座：九月十八日·天秤座 身高：160cm

设计：Tapetum 建模：Poseidon

粉丝名：Nanatami（娜娜民） 推标：７☆

颜色代码：#e6b422（金色） 活动地点：YouTube

特别喜欢的东西：博美犬、游戏、甜食、恋爱作品

官方网站介绍：作为高中生偶像VTuber，渴望成为顶尖VTuber而奋斗着，希望能给人们带来梦想。未来希望能在大型舞台上进行3D演出！

■频道订阅者变化

·2022年3月1日。18点准时初配信。同时观看人数突破1万5千人。

·2022年3月13日。庆祝收益化。此外，频道订阅者数量超过1万人。

·2022年3月30日。频道订阅者数量超过2万人。

·2022年4月29日~5月8日。在「金刚七濑的钻石周」期间，每天进行游戏、闲聊、歌曲直播等。并在最后一天，频道订阅者数量超过3万人。

·2022年6月21日。频道订阅者数量超过4万人。

·2022年7月19日。频道订阅者数量超过5万人。

☆截至2022年7月25日，金刚七濑的频道订阅者数量：5万7千人☆

「……虽然是事后确认，你看过金刚七濑的直播吗？」

「偶尔会看一些回放。」

听了我的回答，世良点了点头，关闭了非官方Wiki，然后点击了另一个标签页。

是金刚七濑的频道主页，在其中，诸如总播放时间和订阅者增减等数据的细节可以在一个叫做『频道分析』的功能里查看。

「对于知道雫凪未央的亚鸟前辈来说，也许认为十万人左右的订阅者数量是可以稳步达成的……不过，请看这里。金刚七濑是今年3月1日开始直播活动的，但增长最大的是刚开始的一个月。然后进入5月份后，频道订阅者数量的增长急剧减缓，从那时起就变得相当缓慢了。」

正如世良的分析，显示的折线图前期有峰值，而后呈下降趋势。直白地说，起步阶段的势头正在减弱。

「那，五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啊」

在我按部就班地回忆中，这个疑问迅速得到了解答。

「是的。正如您所猜测的，很明显是受雫凪未央的影响。自从雫凪未央在五月中旬作为个人势VTuber开始受到关注以来，金刚七濑的订阅者数量增长明显减缓了。」

从金刚七濑的3月1日首播直到5月15日。

雫凪未央在那一天开始初配信，一举成为了明星，之后频道订阅者数量一直在增长──然而，背后可能隐藏着像金刚七濑这样的VTuber被冷遇的事实。这是一个通过可视化才能理解的事实。

「这么一想，好像有点不妙呢。」

世良摇了摇头。

「VTuber也是一个实力较量的世界，事实就是如此，但我并不打算把一切都归咎于她。而且市场份额也是有限的。」

市场份额——在这里指的是整个行业的观众数量。

「即使是那些不会特意推某个特定偶像的观众，也不可能同时推很多VTuber。因此，我们必须在其中脱颖而出，通过制定计划或者其他的行动。」

「不能漫无目的地做事，目标必须明确。要想脱颖而出于其他VTuber之中，就必须做出差异化，并且预先设想出一个增长的愿景，对吧？」

「是的。不能仅仅进行无目的的直播而惯性地增长。这种事情只有像顶级VTuber那样得天独厚的人才能做到，因此我一直在努力地进行分析，看看能从其他VTuber的直播中学到什么。」

「……在学生会室的仓库里进行直播，是其中的一部分吗？」

「是的──不过，很多时候并不值得参考。我觉得现在正在崛起的VTuber中，没有一个我认为特别有趣的直播。虽然有一些人，比如雫凪未央在音乐领域展现出了罕见的才能，但其他人我就不明白他们的有趣之处──虽然我不理解，但我并不否定。」

……嗯。这种说法有点让人不舒服。也许是因为我认识未央、桐姬和小天狼星，我有点想批评她。

「虽然『不输给其他人』的心态很重要。但是，即使是受欢迎的人，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也在努力、忍耐、承受着各种事情，我认为这也是有的。说什么『得天独厚』，一概否定对别人也不太好。」

「那、那些事……我知道的。」

世良显露出了反抗的态度。但是很少见的，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不起，说得太多了。前辈和雫凪未央有联系吧？」

她似乎更倾向于接受和理解。世良一口吸了一口杯子里的橙汁，然后沉默了。

也许我已经惹恼了她。作为长辈教训人确实很烦……

我也要反省一下。不要把不必要的主张或感性强加给别人，只是自己心里默默想想就好。

……毕竟，我只是短短一个月的经纪人，不应该过度干涉。

「世良是个勤奋学习、喜欢策划的类型呢。」

考虑到还得为了以后的发展，我有些吹捧的把话讲开了。

「……嗯，是啊」

「那……金刚七濑的角色性格也是策划过的吗？」

我打开了金刚七濑的直播回放。

【杂谈】平凡之夜！ 来聊天吧~【金刚七濑/Bloom】

『呐呐，听我说~……七濑，前几天去了狗狗咖啡馆玩，有一只新来的博美在店里，我超级兴奋！它真的太可爱了，而且还被修剪得像柴犬一样~……』

『……养一只？真的很想养一只，超级想……但是呢，根据住所的规定可能养不了，而且还会给爸爸妈妈带来负担……』

『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养一只的，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就叫……』

看到她如此巧妙地戴着面具，我很惊讶。

比如说，果澪、桐纱、仁爱她们平时和在直播时，声音的高低和行为举止都有些许不同。因此，世良可能并不了解雫凪未央的中之人。

但是，即使与那三人相比，我觉得世良的水平还是要高出一两个级别。无论是声音、口气还是说话方式，世良与金刚七濑完全是两个人格。

冷淡、直言不讳，给人一种刻薄印象的女高中生，世良夕莉。

金刚七濑渴望成为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总体上给人开朗的印象。

在显示器或手机屏幕的隔阂下，她们两个看起来完全不同。

「第一次看到金刚七濑的直播时，我相当吃惊，这还是世良吗？」

与感到惊讶的我不同，看着自己杂谈配信的世良露出了与金刚七濑截然不同的不满表情。她不像桐纱在看到桐姬配信时那样感到尴尬，而是平淡、甚至有些严肃地回答。

「当然有一部分是策划过的，最重要的是，她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金刚七濑是个典型的可爱的女高中生，有偶像气质——而我，和她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

「这样好吗？」

听了我的疑问，她露出了非常疑惑的表情。

「我是专业的，我表现出来的偶像VTuber金刚七濑……不，那都是我为了表现出来演的。如果您觉得我看起来像另外一个人，那倒不妙了呢。」

她带着叹息般的语气让她的话显得更加真实。

「是吗？那……换个话题，世良加入学生会是为了什么？」

「……那个，这跟金刚七濑有关吗？」

「没啥关系，就是想问问。」

世良露出了明显的困惑表情，但还是回答了我。

「如果完全与社会脱节，那就无法获得可以用于闲聊的趣事，也无法锻炼金刚七濑的社交能力。但是，每天都忙于社团活动就会妨碍直播，这就本末倒置了，所以我通过排除法就决定加入学生会。」

「尽管如此，但你还是很认真的对待这份工作。来自其他干事对你的评价都很好。」

「为什么你这么清楚？」

……坏了，说太多了，搞不好会露陷。如果我调查世良的事被发现的话，那肯定会受到比以往更可怕的谴责吧？坏了坏了……

我试图掩盖自己的失言，但世良却皱起了眉头，说到：

「……总之，亚鸟前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抱歉。」

「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总是对我问个不停，我觉得有些奇怪，所以就随便说了一句。」

「你那种『因为盘子里有柠檬所以我就把它浇在炸鸡上了』般的调侃方式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柠檬还是蛋黄酱，如果未经允许就往上面加我是会生气的。」

「不、不是那样的。我作为经纪人，不仅要了解金刚七濑的情况，还想要了解世良夕莉的情况。所以才问了那么多。」

而且，如果我了解的情况足够多——果澪真的加入Bloom的话，我也能顺利帮她们建立起联系。特别是看起来很挑剔的世良，我觉得更有必要了。

「……那，我再重申一遍。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能保持平等，不会越界。」

世良一边心不在焉地说着，一边在点餐平板上点了些什么。

「放心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绝对不会有那种感情的。」

「……其实也不是特别讨厌你。」

「唉？」我仿佛听到了不可能出自世良之口的话语。

「以前可能是因为你是问题学生的原因，所以有些嫌弃你。但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商业伙伴了……所以，我只是想作为一个专业的VTuber，确保不会发生恋爱关系而已。」

……啊，原来如此。

「毕竟还要考虑到可能会有的『gachi粉』呢。」

不仅仅是在VTuber圈子里，在经常出现在镜头前的职业中，总有一些粉丝会产生恋爱情感，这就是所谓的『gachi粉』。

「好，我会避免让金刚七濑受到我的影响的，也不会让关系变得复杂。所以我对前辈的态度也只是这个行为的一环，没有别的意思。」

我理解了，这并不是在安慰我，只是在武装自己的思想罢了。

「懂了。而且，我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想法。」

餐厅的服务员端来了一份装满了各种甜点的盘子——这就是你刚才点的吗？吃的也太多了吧。

「这，看着都腻……也太多了吧。」

「要尝尝吗？」

「不了……」我拒绝了，世良开始吃盘子里的甜点。

看起来，世良相当喜欢甜食。尽管表情严肃，但我还是注意到了。

在餐厅的角落，我和世良一直在讨论各种创意。24小时直播、ASMR等等等等——顺便一提，我提出的KTV挑战被世良直接拒绝了，原因是对嗓子伤害太大，当然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18点。在世良提出要回办公室直播后，今天的讨论就结束了。

「我还有一个提案。」

在走出餐厅，被夏日的微风吹拂的我，向世良说到。

「和其他的VTuber联动呢？比如说，比你人气高的……」

「那算了吧。」

「为什么？」

她立马表示了拒绝，从口气中能感觉到厌恶，这一点让我很困惑。

「因为这是我仅剩的自尊心。」

我们走着，一颗小石头在我们面前滚动，那是世良踢的。

「比如说？如果金刚七濑和雫凪未央联动，毫无疑问订阅人数会增加。说不定，一次联动就能达到10万粉的目标——但这与我的实力没有任何关系，那是因为雫凪未央才会注意到我。」

「那更应该去跟别人联动了吧？酒香也怕巷子深，通过雫凪未央提升自己的知名度，这样更好吸引粉丝。」

「那就不是我实力的表现了。这不就是联动对象吃剩下的剩饭吗。」

她停下了脚步，世良用低沉而深刻的声音向我诉说。

「……当我被告知前辈不会给金刚七濑画插画时，我很遗憾。但是，渐渐的我也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因为，即使那样能吸引到10万人，我也不觉得那是依靠我自己取得的。」

我终于完全理解了世良的心境。

「想要依靠自己魅力、自己的能力去追求高峰。对于世良来说，联动并不能让观众被自己的魅力所吸引，所以世良不想这样……是这样吗？」

「……抛弃幼稚的自尊心也挺不错的，我有时也会这么想。而且，通过联动来获得人气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

「不，我懂你的意思。对不起，之前是我太轻率了。」

我道歉后，世良复杂的表情又恢复到之前精悍的样子。

「没，相反，我知道前辈是有在认真的考虑，所以我也很感激。今后也多多关照了。」

「……嗯。毕竟是交易嘛。我会尽力合作的。」

我跟上世良的脚步。

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在道路上延伸，向着车站的方向。

……若将这视为夏日限定的光景，那这也是一次宝贵的经历吧。

「唉唉唉唉唉唉！世、世良也是VTuber吗？」

「嗯。就是我最近在看的那个金刚七濑的中之人。」

当天晚上，吃完饭后，我向瘫在沙发上休息准备直播的仁爱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看她的反映，似乎很受冲击。

之后，在惊讶一阵过后，她生气地嘟着嘴。

「总之千景你太过分了！Atelier是未央的妈，所以你应该把未央放在第一位吧！明明经纪人的事情已经拒绝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但我并不觉得什么，反而能听到这样的指责才感觉对了。

「谢谢，仁爱。被你这么一骂，感觉好多了。」

多少减轻了荆棘扎人般的负罪感。

「？……虽然不太明白，但做了那样的坏事不被骂是不可能的。毕竟仁爱没少被千景和桐纱骂过。」

说完奇怪的几句话后，仁爱打开了手上的平板电脑，开始在APP上看漫画。

——尽管只有一天，收获已经很丰富了。

金刚七濑追求的目标，以及实现这些目标的策略。世良这个人的性格、自尊心以及一部分兴趣爱好。考虑到这些，未来的事情……

情况比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如果果澪在八月加入Bloom并与金刚七濑联动，那世良就能达到十万订阅。而且，如果雫凪未央能够得到事务所的支持，果澪的负担也会减轻——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解决问题的最短路径。

但是，与世良的交谈再次确认了，这种事情绝对行不通。一个想要靠自己的实力达到十万订阅者的人，是不会欢迎雫凪未央加入同一家事务所的。

我一开始就是为了让雫凪未央加入Bloom才去当经纪人的，现在倒好。

「……那，暑假期间，你会一直和世良待在一起吗。」

正在盯着平板电脑的仁爱突然问道。

「上午到中午会画插画。然后会去事务所的办公室，或者远程报告世良委托的事情。晚上也有继续工作的计划。」

顺便提一下——世良事先说明了经纪人的工作内容，包括频道分析、Twitter巡回（高强度自搜）等等，当然还有购物和休息室的清洁，以及其他一些世良为了专注于直播而需要的零碎任务。此外，她还说想尝试做一个切片频道之类的东西，所以可能还需要挑选直播中有趣或者看起来不错的片段。总之，大致就是这样。

「基本上就是这些，如果有其他推卸不了的事的话，我会优先处理那边的事情。」

「那……如果仁爱想出去玩的话，你会陪着吗？」

喂你听我说话了没！如果有不可推卸的事情出现的话……

「……」

「……」

「……反正是暑假嘛，也不是抽不出来一天陪你玩。」

「耶！」

我居然屈服了。

暑假。虽然不确定能不能好好休息，但总之，人生中只有一次的高二暑假即将到来，虽然是出乎意料的方式──但如果能做一两件平时无法做的事情，这样的期待也无妨吧？

「话说回来……世良居然是个VTuber，而且还做那样的直播！」

「仁爱也知道吗？」

「嗯。我对千景偷吃的事情有点好奇，偷偷看过了。她完全是一个对宅男很友好的女孩，声音、说话方式和氛围都完全不同，非常开朗，而且玩游戏也挺厉害的……」

仁爱在一番夸赞之后，最后以一种低沉的口吻说道：

「中之人要是不是世良就好了~」

「明明在体育课上都是一对的，你们两个关系不好吗？」

「并不是很好。『如果你不感觉不舒服，那请体育课时不要戴口罩』这样的提醒总是很烦的。」

世良是对的，在运动时也戴着口罩不闷吗。

「我并不讨厌世良。但是，总觉得，比喻一下的话就是这样……把千景和桐纱相加，然后平均，就是世良的感觉。」

「我和桐纱对你有这么差吗？」

「千景偶尔会直接责备我，而桐纱则是说了很多刻薄的话！……但这么想的话，世良并没有说过很刻薄的话呢。」

从仁爱口中说出的话确实让人听不下去。

这家伙，平时就不是正常人啊……